素江仙静静听着,手下轻轻一挪,被白老祖打手。

    “不许作弊!”

    “我还没动呢!”

    素江仙瞪眼,不过几句话工夫,山下乌云密布之处,已落下了第一道雷。

    宋凝清第一次旁观他人渡雷劫,竟不知居然是这样阵仗。

    紫色的雷电如龙如蛇一道道打到萧恒小小的身体上,身上的衣服并非什么防御的法宝,即使有护体灵气,很快就被雷电打得焦黑一片。

    只是萧恒十分硬气,不管有多疼,他也只紧紧咬着下唇,连一声闷哼都不肯发出,更别提向谁求救了。

    宋凝清皱起眉头,细细数着次数,在一旁看着的师兄都有些受不了。

    “哎哟,宋师弟别数了,这数着就跟劈到我身上一样。”

    宋凝清想,可不就是跟劈到自己身上一样吗?到底还有多少道雷啊,也不看看这还是个孩子,少劈一点?

    在宋凝清焦心时,落下的雷电突然停了。空中乌云翻涌,看过许多雷劫的师兄们嚷嚷着“最后一道来了”!

    宋凝清不由往前走了两步,便见当空一道落雷如利剑般朝萧恒射去!四方天与大地都被这最后一道惊雷照得大亮,在一片耀眼的白光中,宋凝清听到了那道雷落到实处的声音。

    “小恒!”

    宋凝清不由叫道,却见那白光中隐隐有道人影朝宋凝清走来。他生得极高,穿着一身龙纹黑衣,矜贵非常。黑亮长发被红色发带高高束起,脸上带着半边面具,将眼睛鼻子遮住,只是露出的下半脸,已觉轮廓俊美,两片形状优美的薄唇轻轻抿着。

    这冷峻犹如君王般的男人缓缓走到宋凝清眼前,因着白光实在太亮,宋凝清只能微眯着眼,看那虚影向他伸出手来,往他头上……绑了一根红色的发带。

    “你掉了东西。”

    男子的声音低沉,音色优雅如旧时古琴。他伸出手虚虚捋了捋宋凝清垂落于肩的长发,轻声叹息。

    “……你是谁?”宋凝清问。

    那男子轻声笑起来,像是定定又看了宋凝清好一会,随后那道人影就在那耀眼的白光中渐行渐远,直到消逝。

    白光骤然散去,宋凝清发现自己已走到了擂台之上,空中有甘甜微涩的气味,一点冰冷的雨水落到他眉心。

    ……下灵雨了。

    宋凝清无暇顾及刚才的幻影是谁,连忙低头看去,萧恒倒在地上,身上龟裂焦黑的皮肤被灵雨一浇,已开始缓缓愈合。

    “小恒!小恒!”

    宋凝清跪到地上,伏下身轻轻拍打萧恒的脸颊。

    萧恒缓缓睁开眼,伸手握住宋凝清放在他脸颊上的手,柔软而温暖。

    “我找不到你,吓得雷劫都差点渡不过。”

    “后来我听到你叫我,我就醒啦。”

    “师兄在呢。”宋凝清轻声道。

    小番薯和胖土豆也从宋凝清衣襟跳出来,挤到萧恒的脖颈里,给他取暖,叽叽喳喳叫着,像是在夸奖萧恒做得好。

    萧恒立时不耐烦地挥手。

    “哎呀,痒啊!都说痒了,还来?!”

    站在不远处的阿妙看着那两师兄弟相亲相爱的情景,干脆转身挥袖离去,低声轻叹。

    “……这叫什么事啊。”

    第二十九章 我意

    萧恒撑着回到家里时, 勉强洗漱一番,就扑通倒在床上睡了。

    身上的伤虽被灵雨治愈, 但他的心神似乎依然疲惫。

    宋凝清也不吵他, 退出了房间, 小番薯和胖土豆就团在萧恒枕边, 自己叼了软布堆了个窝窝,也陪着萧恒睡了。

    宋凝清刚到院子里要关门,就见来往的师兄弟们朝他拱手。

    “比你还早结丹哪,是不是偷摸喝了龙王血啊。”

    师兄们开着玩笑,随后真心实意地把手中的礼盒送与宋凝清。

    “他十分勤勉,之前懒散度日的弟子, 有的年岁比萧恒大的, 还在筑基。这次都说要努力呐。”

    宋凝清接过盒子,就闻到一股扑鼻醒脑的药香, 知道是修养神魂的药材,便向诸位师兄弟们谢过。

    其中一个师兄指着前方的几所房子和一处空地。

    “萧师弟已经金丹,虽说还小些,也能自己住一间啦。你家前边的终南望就有几间空房, 是下山在外定居的弟子留下的。空着也是空着, 该住进人罗。”

    “……是啊, ”宋凝清笑了笑,“过得真快啊。”

    送完了礼, 师兄们也就告辞了。宋凝清拿着礼盒进了院里, 把院门关上, 就坐在院中的石桌旁。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垂落在肩上的长发,随后把发带一把扯下,缎子般的长发便如瀑布倾泻而下,那条握在手里的发带是白色的。

    而在那阵白光中,那人给他系上的发带是红色的。

    他到底是谁呢?宋凝清想着,视线游移到萧恒的房中。听说有些人渡劫时,能引动天道,逆转时光。所以那人……会是长大了的萧恒么?

    “可是怎么长成那样呢?”

    宋凝清悠悠叹气,瘦了好多呀,是不是以后不爱吃饭了?

    老父亲·宋凝清·进行毫无用处的猜测时,突然听到空中有雀鸟振翅之声。

    宋凝清抬起头,一只背着蓝色布袋的雪白云雀落到石桌上,朝宋凝清伸出翅膀。

    “秋师兄让我来传话,叶芒师兄在酌饮四座醒了。你要不要来见见?”

    “自然要的。”

    宋凝清回房装了一小袋瓜子给云雀,自己就往酌饮四座走去。

    云雀一路飞在宋凝清身边叽叽喳喳说话。

    “还是咱桃花落的弟子大方,落雨成诗那边连口水都不给喝!果然是越有钱越小气啊!”

    “落雨成诗?”宋凝清抬头看向那只云雀,“你去了暮南海?”

    “怎么?”云雀卦地落在宋凝清肩头,把头凑过去,“你认识那边的人?朋友?”

    “也不算朋友吧,”宋凝清摇头轻笑,“那人每次见着我,都像是很生气。”

    宋凝清不说话了,云雀知道这人是个无知的蚌壳,就算能撬开,里边也可能一无所有。

    酌酒四座很快就到了,长长的山道石阶上都是穿着雪白长衫,宽袍大袖形容狂放的师兄弟们。人人背上都背着药篓,腰间挂着个药葫芦。

    宋凝清一边走,一边拱手,年长的师兄们父性大发,抓着宋凝清的手就是一把脉,摇头晃脑着,从葫芦里抓了一把药给他。

    “你这病,得治。”

    “什么病啊?”

    宋凝清茫然询问,却见对方头也不回地下山去了。宋凝清抬手闻了闻,闻到了里边像是有甘菊花子岑一类的降□□材味,不由看向肩头云雀。

    “我这是要下火吗?”

    “谁知道啊!”云雀翻了个白眼,“这群疯疯癫癫的药师,上次还偷摸着把我的瓜子袋换成金银花,说我要下火呢!”

    宋凝清失笑,用食指揉了揉云雀的脑袋,继续往上走。

    行至山顶时,秋画屏已等在了那。

    “叶芒在里边。”

    “他怎么样?”

    宋凝清指了指自己的手腕,秋画屏自得一笑。

    “断一月都能接回来,那算什么。”

    “那就好。”

    宋凝清点点头,只是秋画屏有些无奈地指指自己的脑子。

    “只是不小心多给他吃了点菇,他现在精神过于……”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豪放的笑声打断了秋画屏的话,宋凝清掀开屋外的纱帘,往里一看。叶芒已经穿着寝衣在床上坐起来了,正用自制的钓竿,钓着药池里养的小银鱼。

    “那是给病人吃的!”

    秋画屏气呼呼地上前,一把把钓竿拿走,藏到墙角去。

    “我也是病人啊!”叶芒嘟囔。

    “你已经好了!”秋画屏看向宋凝清,“把他领走吧!”

    叶芒这才看到宋凝清,朝他嘿嘿招手。

    “哎呀,凝清,好久不见啊,你还好吗?”

    “还好还好,你呢?桂花糕呢?”

    叶芒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胸口,那声音轰轰响。

    “我好得很!桂花糕啊……桂花糕在吃桂花糕啊!”

    “啊?!”

    宋凝清顺着叶芒的视线,低头看去,在那病床前边还有一个小小的茶几。茶几上摆着一个瓷碟,碟子上放着三块颜色淡黄的桂花糕,和抱着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桂花糕,吃个不停的小仓鼠。

    像是察觉到宋凝清的视线,小仓鼠扭过毛绒绒的身子,朝宋凝清挥挥小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