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他不爱在室内燃烛,而东边有几处气窗,清晨之时,总几块巴掌大的光斑透进室内,有一块还正正好投在他案前。有时候是阳光,没阳光就是天光。

    卫诩方才说话时,视线随意移动,扫过案前时他却一顿。

    光斑没有了。

    有人?

    他倏地抬头,直直看向上方气窗。

    没见人,巴掌大的气窗可窥见一块灰白色的天空,有枝叶一晃而过。

    他手一撑椅背,人已纵身出殿,瞬息间飞掠至气窗之外的廊下。

    作者有话要说:安王虚惊一场了,其实魏景并不打算揭发对方杀丁化,书信什么的他也不在意,因为他不打算和安王政斗呢。

    他目标是起兵推翻大楚,关注济王安王和朝堂局势,主要是为了知己知彼,并推测大变后的局势而已。

    第64章

    卫诩倏地抬头, 廊道顶气窗前空空如也。

    他微微侧头。

    溪流, 假山,错落有致的花木, 碎石铺就的小径,甬道,还有几棵已满树翠绿的老海棠。

    冷电般的目光缓缓扫过, 一切如常, 寂静中,还能听见不远处巡逻卫兵军靴落地“踏踏”声。

    “可是有人?”

    魏平已尾随而至,他警惕肃然, 左右扫视。

    “没发现。”

    没发现,不是没有人,卫诩有一种感觉,刚才气窗外有人。

    他纵身上梁, 垂目仔细察看,梁枋薄薄一层浮尘静静铺陈其上,不见丝毫被拂拭践踏过的痕迹。

    他脚尖一点, 人已立在屋顶。

    院外守卫重重,远处重檐飞脊, 一阵尤带chun寒的冷风猎猎而过,卫诩雪白衣袂翻飞, 而眼前老海棠有一枝不知何时被chui折了一半枝丫正被风卷起半圈,猛烈摇晃。

    这枝丫绿叶葱葱,它摇晃得最剧烈的时候, 正好能够得上气窗前的檐下。

    卫诩跃下,仰首,正好枝丫又一个来回,一团y影遮挡了天窗半息,又dàng了开去。

    他仰首看了片刻,y影就dàng了五六个来回。

    难道真是自己过分敏感了?

    卫诩微微蹙眉,不置可否。

    “昨日在上林苑,那蓝衣人身手极佳,一掠而去,再不见踪影。”

    但魏平觉得,蓝衣人身手再好,应也不会比卫诩更高才是。他即使出身帝皇家,生平仅见能和卫诩相比拟的也就一人而已。

    那人就是已出事的齐王魏景。

    想起齐王,魏平心头一突。

    忽忆起昨日骤见蓝衣人背影时的那种极致危险感觉,他心脏“突突”狂跳起来。

    “谨之,我总觉得,他没有死。”

    魏平栗然一惊,会不会是他?

    这个“他”,卫诩知道说的是谁:“难说,重伤中毒坠江,黔水上游湍急,即便是我,也无多少生还把握。”

    卫诩一如既往给出十分客观的评价,末了他道:“若有内应,逃离上林苑不难。”

    “他若没死,早晚会出现的,我们多多留神就是。”搜捕什么,现在已经没多大用了。

    不得不说,卫诩说得句句在理,魏平思绪再不宁,拧眉思索片刻也不得不先回去传信储竺,得先把蓝衣人之事布置妥当再说。

    卫诩站立良久,又睃视了院内一圈,最终才举步,回了殿内。

    ……

    头顶的脚步声渐远,但魏景没有动。

    四肢撑着地梁延伸下来的窄小位置,紧紧贴着上面的石板,他眼睑微垂,眼观鼻鼻观心,将呼吸调匀到能放到最轻的程度,几近于无。

    魏景身处廊道底下的空隙之中。

    他bi近偏殿之前,可是仔细观察过后,才选中这处气窗的。

    枝丫下风位等等是其一,其二这个临水的偏殿,为防cháo湿水汽,建造有点特别。

    台基和上面的殿宇之间,是微微悬空一点的,不多,也就二尺,用莲花柱作支撑。从这边趴在地上,能直接望见对面的溪流和水潭。有些类似于吊脚楼,但地下的缝隙要窄小太多。

    魏景在卫诩第一次抬头之际,他直接闪身入了这个小夹层,紧紧贴在上面,挨在最外侧,现在有人趴下的话,不探头进来看不见他。

    魏景不欲多生事端。

    卫诩固然拿不下他,他决意要走,这满府侍卫也留不住,但大动gān戈难以避免。

    容貌可以遮掩,但从小苦练的功夫却换不去,一旦动起手来,安王大几率能从中窥得端倪。

    这大大违背了魏景的初衷。

    他从不欲过早bào露自己尚在人间的消息。

    此行上京,本为联络昔日眼线,发现济王安王不轨之心,已属意外所得,安阳郡一行马上就顺利离开了,这当口他绝不愿节外生枝。

    魏平,卫诩回了殿内,但他不急,静静地隐在夹层。

    赤乌东升,挣脱厚厚的云层,阳光洒在房檐树梢,暖烘烘的驱走早chun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