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邵箐忙引颈眺望。

    黑漆漆的夜,仅有篝火和火杖照明,视野不佳,但第一眼,她就看见了立在营帐门前的熟悉高大身影。

    “夫君!”

    她欣喜唤了一声,小跑上前,只是距离再近一些,却发现不对了。

    昏huáng的火光映照,魏景一鬓角的汗湿,喘息颇重,一双眸子泛着赤色,双拳紧紧攒着。

    苦苦挣扎后力竭的模样,一身伤痕,jg疲力尽,并不陌生。

    不是大胜么?怎么会这样?

    邵箐心一紧,连忙奔上前握住他的手,“夫君。”

    可他连掌心都湿漉漉的,汗水浸进几点新新掐出来的痕迹处:“这是怎么了?”

    她担心极了,仰脸一叠声问他,魏景哑声道:“阿箐。”

    在他极思念她,极渴望她陪伴身侧之际,她来了,风尘仆仆赶到他身边。

    不知怎么形容心内的感觉,只觉得胸臆间满满的,胀极了。他立即回握她的手,低低又唤:“阿箐。”

    “嗯。”

    邵箐柔声回应他,他这状态很不好,在外头也不适合细说什么:“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她探手拭他额际汗水,cháo润一层,身上肯定也湿透了,年轻体健也不是这么折腾的,得赶紧梳洗一番。

    魏景目光不离她,“嗯。”

    邵箐牵着他,回到中帐,命人提水来,又一同替他卸了甲。

    魏景也不说话,只听她的。

    一双柔软的手替他解下黏腻的内衫,温热的水浸润他的身躯,驱走了夜风带来的凉意。她细细替他洗浴,擦到右肩时,又抚了抚上头最新的伤疤。

    动作很轻,他却能清晰感受到其中心疼怜惜。

    魏景轻轻唤她:“阿箐。”

    他目光始终追随着她,黑眸中赤色几乎已褪尽,神情也了舒缓许多,只是此刻却流露出一丝脆弱。

    铮铮铁骨,困惑不安,邵箐心仿佛被什么蛰了一下,刺刺地疼着。她搂着他的大脑袋,低头亲了亲。

    “洗好了,起来我们说说话可好?”

    “好。”

    他站起来,邵箐替他擦gān身体换上新寝衣,牵他至chuáng沿,自己倚在chuáng头坐在,拉他躺下让他枕着自己的大腿,也不急着说话,只一下一下轻轻抚着他浓密的黑发。

    她的目光和动作一般柔软,熟悉的淡淡幽香萦绕着他。绷紧的身躯终于松了松,魏景搂着她的腰,将脸深深埋在她的身前。

    “阿箐,我觉得有负母兄。”

    他的声音闷闷传出,声音很低,带着愧疚,手臂也收紧,隐透他心中不安。

    “怎么会呢?”

    邵箐一直知道他的心结,方才就有猜测,果然如此。

    她手上动作也没停,柔声道:“母后皇兄在天之灵,应不会责怪你的。”

    “真会如此吗?”

    魏景抬头的动作有些急切,昏huáng烛光映照下,他一双黝黑的眸子中能清晰看见希冀和不敢相信。

    “真的。”

    邵箐抱着他的大脑袋,照旧轻轻给他顺着发,声音轻柔却笃定:“我若有孩儿,必盼他平安喜乐,顺遂无忧过一生。”

    “母后遭逢大难,你为她报仇雪恨,她必极欣慰的。只是,她必也不希望你抛却一切,不管不顾,此生只有仇恨再无其他。”

    “但凡母亲,舐犊之情想必都是一样的。”

    她很肯定点头:“皇兄也是如此。”

    “皇兄勤政宽厚,视民如子,并为之殚jg竭力足足近十年。”

    邵箐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道:“若他知晓你今日所为,必极欣慰的。”

    魏景安静听着,柔声软语中,他眉心渐渐舒展开来。

    “真的吗?”

    “那你想一想,母后和皇兄可否就是这般的人?”

    魏景垂眸仔细思索,复又点头:“是的。”

    妻子说得没错,他母兄就是这般的,一点不假。

    “那就对了,那你说说,他们如何就会责备你了?……”

    一丝夜风,不知从哪个罅隙窜了进来,拂面却不再冰凉。妻子柔声软语,低低说着,她的手轻轻抚着他的背,一下接一下。

    偎在她的怀中,他一颗煎熬了许久的心终于平静下来,不安悄然褪去,他感觉到了安宁。

    安定,宁静。

    “阿箐你真好。”

    久久,他坐起,展臂回抱她,垂头亲吻她柔软的唇,轻触着,摩挲着。

    何其有幸,他有了她。

    邵箐温驯倚在他的臂弯,微微阖目,让他由浅至深,万分疼惜地亲吻自己。

    一个吻缠绵而缱绻,却不带丝毫情欲,他目光柔和却深邃,仿佛一汪温泉,欲将她溺毙其中。

    情到深处,他欢喜之余,那一种深切的不满足却再次浮上心头。

    希冀,渴望,情感如cháo。他期盼和她共坠爱河,抵死爱恋,用彼此最浓纯的爱意,碰撞出最炙热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