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景吩咐摊开这几日新绘扶昌一带地形图,锐利眸光一寸寸扫视,连续圈了六七处疑似地点。

    最后,他视线在崎岭和沅水相夹的眸一角掠过,顿了顿。

    这位置隐在孤峰之后,很容易被忽略,但偏偏和崎岭形成夹角,细看竟形如虎口láng颌,他目光一凝,笔锋一动,将其圈住。

    “承平,你亲自领人去察看,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魏景将地形图递给韩熙之前,食指一点最后一处:“先看此处。”

    既然要悄悄设伏,那么现在甚至之前就该准备起来了,悄悄一窥,便知真假。

    韩熙趁着夜色就去,天明前就回来了。

    之所以这么快,是因为魏景特地点的第一处,就发现了不妥。

    “在后方小道,有人不断往里头运送桐油火线,数量甚巨。”

    火攻。

    几乎可以断定,这就是那东峪口了,韩熙亲自勘测绘图,为保险又打发人去其他几处地方察看,他飞速回来禀报。

    临时绘制的地形图很粗糙,但该画的都画上了,大家也不嫌弃,围在长案前仔细察看。

    “他娘的,这安王果然y险!”

    张雍破口大骂,这嗓门,旁边的季桓揉揉耳朵退开一步,也没搭理他,盯着地形图琢磨片刻,摇了摇头。

    “这东峪口地势确实险要,只怕是无法将计就计了。”

    作为魏景最看重谋臣,他自然知晓主公的心思,但估摸一下这地形,第一目标落空了。

    是有点遗憾,不过也没关系,现在看来,那信笺所述大几率是真的,能操作的空间也不少。

    说的是离间盟军的。

    揭穿储竺,若还不够力度,那倘若再加上这诱饵之策呢?

    安王,这是明着要用济王大军的命来当诱饵。

    季桓沉吟片刻,忽抬头看向上首的魏景:“主公,招降济王如何?”

    盟军现如今仍有兵马六十万,不容小觑。

    然对于济王而言,不管拆穿储竺,还是揭破安王毒计,都不能解决徐州的外部威胁。

    迫于魏景对他的威胁,即使面和心不合,关系僵化到极点,济王也必不会脱离盟军。

    但若有一个契机的话,这就难说。

    季桓估摸一下济王如今的兵力,果断提出招降济王的建议。

    他知道自家主公对济王虽观感平平,但却是没什么私仇的,可按正常敌军对待。

    打击,歼杀,招降,都是可以使用的策略。

    再如何离间济王和其余诸侯的关系,那都少不了挥军进攻,若能兵不血刃,那就再好不过。

    济王一旦降了,形势逆转,兵马优劣之势的天平彻底将倾斜。

    上风稳占,大胜还会远吗?

    诸臣将jg神一振,戴光王越庄延等人细细思虑后,纷纷附和:“招降济王,确是上策。”

    张雍陈琦等将对视一眼,压下一瞬高涨的情绪,转头看上首,静待主公决定。

    魏景挑眉,思索片刻,颔首:“可试一试。”

    他确实和济王没啥旧仇,若对方投来,他也不是容不下。

    不过这一切,都言之过早了。

    人济王未必就降。

    魏景食指轻敲了敲帅案,道:“上策,招降济王。若不成,同时揭穿储竺,分而化之。”

    此事定下。

    接下来,该商议的就是如何招降济王了。

    这得悄悄进行,事成前不能声张。

    和仅揭穿储竺不同,招降得将书信递到济王跟前,绝不能经多人之手。且这个呈上者,得确保不是他人细作。

    本来,此事随意选个心腹臣将就差不多了,但是出了一个储竺后,众人反而束手束脚了。

    谁知道其他人是不是jian细了。

    张雍撇撇嘴,嘀咕:“这济王也忒没用,这么要紧的位置,居然让人钻了空子。”

    谁说不是呢?

    季桓想了想,倒想到一个人来,“杨舒。”

    “主公,杨舒乃夫人表兄,自幼感情深厚,若以夫人或孙夫人之名递信,杨舒必会亲看。”

    既亲看,就确保招降信必会呈上。杨舒肯定不是他方jian细,与孙氏娘仨就算立场不同,也肯定没有恶意。

    庄延抚掌:“曾闻夫人与杨舒乃姨表之亲,感情深笃,让其呈信,确实极妥。”

    表兄?

    感情甚笃?

    自幼感情深厚?

    众人纷纷附和,魏景眉心却跳了跳,忽忆起杨舒那张清隽俊美的玉白面庞,又想起邵箐曾笑盈盈说过这杨表兄。

    他唇角抿了抿,却没说什么,只吩咐亲卫吧邵柏唤来。

    邵柏跟着庄延学习,逐渐能独当一面,他目前已是前者副手。这回庄延随军出征,他自然也来了。

    他很谦逊,从不以魏景内弟身份倨傲,进帐后规规矩矩给众人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