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泓殷红,正缓缓沿着暗脚流淌下来,鼻端是浓腥的鲜血气息。

    杨舒一怔。

    “子明勿惊。”

    济王已见杨舒视线表情,他无声挥退亲卫,自己亲自扶着杨舒往里行去。

    “储竺这厮,乃安王早年安插在孤身边的细作。”

    济王扶杨舒坐下,自己也落座,储竺尸身就在一侧,他冷冷瞥了眼。

    “安王设下jian计,欲引孤陈兵左翼。”

    虽不知安王具体计策,但基本能断定欲以牺牲徐州军为代价的,“此人已不可留。”

    “孤杀了他。”

    轻描淡写一句话,其实济王本不是多好脾性的人,亲手刃之,也算一解容忍此人多年在眼前蹦跶的气闷。

    只是解气过后,却还有难题。

    “此人不得不除,只除了以后,那安王必会警觉。”

    济王恨安王歹毒,安王警觉,本无兄弟情的二人隔阂越来越深。济王倒不在意安王,但他清楚,这状态对目前盟军是很不利的。

    隐隐生忧,哪怕盟军目前兵力虽仍略胜于齐王。

    长长吁了一口气,济王眉心紧蹙。

    进疑无路,也退不得,深想教人焦躁暗生。

    济王刚想问问杨舒看法,不想杨舒先说话了,“殿下,我方才正欲告知您,这储竺或有不妥。”

    济王一诧,这事很隐秘,就他和经手的心腹知晓,余下幕僚大将无一得讯。

    杨舒是怎么看出来的?

    “就在方才,有人给我送了一封信,上述储竺不轨。”

    济王这就真大惊了,不过不等他急急询问,杨舒已从怀里取出两封信,一封开启,一封火漆完好。

    “此信乃我姨表兄弟邵柏所书,邵柏乃齐王妃之弟。”

    杨舒坦言,半点不隐瞒:“信内言明储竺不妥,内里还夹了一封信。”

    他将两封信就呈上,“邵柏言,此信,乃齐王亲书于殿下。”

    济王已神色肃然,垂目盯着那两封信,不看印鉴,他也把魏景的笔迹认出来了。

    他缓缓接过两封信,先看了邵柏那封,是表兄弟之间的叙旧,涉及储竺,另外还让转呈一封信。

    济王定定看着第二封信,片刻拆开,一目十行。

    “殿下?”

    两张信笺,济王快速看罢第一张翻页,盯着第二页久久,神色晦暗不明,杨舒不禁轻声问。

    “齐王,欲招降孤。”

    济王一语罢,宾主二人对视一眼,俱不语,室内久久沉默。

    杨舒体力不支,不得不倚在靠背,心绪转动却一点不慢。心中隐隐猜测被证实后,他迅速将利弊及齐王徐州都细思了一遍,这才问:“殿下,您意如何?”

    不得不说,齐王的这封招降信,给了他们一个新思路。

    但济王同是先帝之子,逐鹿中原至今,或许他宁可战死,也拒绝称臣。

    杨舒轻声道:“若殿下无此意,回信拒了此事就是,杨舒不才,愿誓死追随殿下!”

    中气不足,声音发虚,但语意斩钉截铁。

    济王颇感欣慰,轻拍了拍杨舒肩膀,“子明之心,孤自知。”

    他再看信笺一眼,目光复杂,问:“子明,此事你是如何看法?”

    杨舒什么看法?

    其实,济王和安王隔阂越深,盟军兵力最雄厚的两位,在看见储竺尸身的那刻,他也是忧虑隐生的。

    齐王太qiáng了。

    “盟军可胜不可败,徐州如今兵力不足二十万。”

    他只轻声说了一句。

    此次联军,济王也倾尽全力,徐州内仅存三万守军。偏先前突围大损,如今营中徐州军仅剩十五万。加起来也就是十八万。

    一旦盟军大败,哪怕徐州军一员不损,仅仅这十八万将士,是要如何阻挡住齐王雄师步伐?

    其实如果济王愿意为臣,此时投齐王,是一个非常好的时机。

    杨舒说的,济王其实都懂。

    久久沉默后,他道:“孤要想一想。”

    济王吩咐亲兵将杨舒扶回去。

    大帐内的灯火燃了一夜,端坐楠木大案后的人影映在屏风上,一动不动。

    一夜似乎很长,但又似乎很短,彻夜不眠的不止一人。

    当天际泛起鱼肚白,济王“霍”一声站起,亲自研磨挥毫,写了一封信。

    他大步去了杨舒帐篷,将信递给也未曾睡过的后者。

    杨舒接过:“殿下?”

    济王长吁一口气:“也罢,当初起兵,全因不服那小人得志的魏显罢了。”

    若换了嫡出兄弟,扪心自问,他服气。

    也罢,他麾下忠臣将士随他出生入死至今,为他们留一条生路,也算全了这份情谊。

    济王抹了抹脸:“你把信jiāo给那人就是。”

    ……

    济王回信到了。

    他愿降。

    兵不血刃,张雍范亚等人击节相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