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眼冥尊一边向这些新生代冥族讲述着过往的只言片语,一边心中却早已翻涌起无数念头。

    他是仙界时期存活下来的老家伙之一。

    正因为经历过那个时代,他才比任何人都清楚,仙界巅峰时期的那些恐怖存在,究竟强到了何等程度。

    若那些人物仍然在世,冥族根本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连挣扎,都是徒劳。

    可如今,幽轮界门覆灭了。

    这无疑说明,仙界早已没落,再不复当年的无上威势。

    只是,究竟没落到了什么程度,他心中也无法彻底断定。

    正因如此,他才会既感到意外,又忍不住忧虑。

    幽轮界门的覆灭,太过突然了。

    仿佛有人在暗中推动这一切,将他们从漫长的封印中放出。

    若真有那等恐怖人物在幕后操控,那么他们这些冥族,不过是被摆上棋盘的残余棋子罢了。

    更何况…

    如今的冥族,数量虽多,但真正能称得上顶尖的强者,却屈指可数。

    仙王级别的存在,也不过寥寥数尊。

    想要正面与曾经的仙界抗衡,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寂眼冥尊收回思绪,再次开口,语气变得更加冷静而清晰:“对诸天盟军的防线,可以进行不间断的骚扰与进攻。”

    “目的不是取胜,而是消耗。”

    “尽可能削减诸天修士的数量。”

    “眼下,不宜发动真正的强攻。”

    “若我冥族过早展现出过多力量,必然会逼得诸天各大道统彻底抱成一团,反倒对我等不利。”

    寂眼冥尊目光微凝,语气低沉而笃定:“幽轮界门的覆灭,已经说明,如今的诸天局势并不稳固。”

    “内部矛盾重重,各方道统各怀心思,暗中争斗不断。”

    “与其让我等率先成为众矢之的,不如暂且收敛锋芒。”

    “先让他们诸天自己去斗。”

    “而我冥族,只需在暗中积攒力量,并且暗中调查此界各方道统势力的信息…”

    他顿了顿,声音更显森冷:“吩咐我冥族后辈,多多繁衍数量,稳固根基,积蓄底蕴。”

    “这不是一场短期的战争。”

    “而是一场,漫长的博弈!”

    话音落下,场中一片沉寂。

    那些原本躁动不安、渴望杀戮的冥族强者,逐渐冷静下来,眼中虽仍有血色翻涌,却多出了一丝难得的理智与克制。

    ……

    一方偏远星域中,几颗黯淡的古星静静悬浮在虚空里,灵气稀薄,天地荒凉。

    这里,是玄天古宗疆域的边陲之地。

    镇守在此的修士,大多只是零散分布的外门与杂役弟子,谈不上什么精英,更算不上主力。

    他们的任务也很简单。

    巡查星域、维持秩序,防止意外发生。

    不过,说是防线,其实更像是走个过场。

    以此地的荒芜程度而言,冥族邪魔根本不屑于将目光投向这里。

    资源贫瘠,没有生灵,更没有战略价值,攻伐此地,纯属浪费兵力。

    也正因如此,被派到这里镇守的弟子,多多少少都有些“门路”。

    要么背景不小,要么性子散漫,只想远离前线,图个清闲安稳。

    对他们来说,这里与其说是战场,不如说是一处避风港。

    几名弟子正百无聊赖地守在古星边缘,忽然,一道身影自虚空中落下。

    那人气息内敛,衣袍朴素,看起来并不起眼。

    可当其中一名弟子看清来人面容后,整个人却猛地一怔,眼中露出难以置信之色,忍不住脱口而出:

    “大、大师兄?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这一声喊出,其余几名弟子顿时愣住,纷纷看了过来。

    大师兄?

    玄天古宗的内门大师兄?

    那可是年轻一辈中,地位仅次于圣女顾梦溪的人物。

    只是,这位内门大师兄向来名声不显,甚至可以说是近乎一个透明人。

    宗门之中,真正见过他的人并不多。

    传闻中,此人常年闭关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内,几乎足不出户,也无人知晓他究竟在干什么。

    更夸张的是。

    几乎没有人见过他真正出手。

    只知道,他是大长老陶庚门下的亲传弟子,身份尊贵,却行事低调得近乎古怪。

    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种鸟不拉屎的边陲古星?

    被称作大师兄的青年,正是陈长生。

    听到这声称呼,他明显怔了一下。

    这地方偏僻至极,按理来说,镇守的多是外门弟子。

    而他向来深居简出,宗门中认识他的人本就不多。

    居然还有人认出他来。

    殊不知,方才喊出他身份的那名宗门弟子,曾有幸远远见过陈长生一次。

    那还是数年前,大长老陶庚讲道之时,他随师兄一同前去旁听。

    讲道结束后,陶庚曾将一名青年唤到身侧,随意交代了几句修行之事。

    那青年站在殿前,神情平静,气息内敛,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沉稳感。

    当时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却记得极深。

    小主,

    正是眼前这张脸。

    因此,他才会在这荒僻古星上,一眼认出陈长生来。

    陈长生被点破身份后,神色明显有些不自然,轻咳了一声,掩去一瞬尴尬,随即语气平和地说道:

    “无论怎样,这里都是我玄天古宗的疆域辖内。”

    他目光扫过四周,语气认真:“谁来镇守,都是一样的。”

    “你们上前线厮杀,我镇守古星,大家各司其职,都是为诸天人族做贡献嘛!”

    几名弟子面面相觑,心中皆是无语。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不过,无语归无语,身份摆在那里,总不能真的拆台。

    很快,便有一名弟子反应过来,连忙上前,笑着附和道:“大师兄所言极是!”

    “前线固然重要,可后方同样不可或缺!”

    “若是没有人镇守这些边陲古星,一旦出了纰漏,那也是大事!”

    其余弟子闻言,也纷纷点头称是,脸上挂着恭敬的笑容。

    陈长生见状,也不多言。

    他站在古星边缘,神情看似平静,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星空。

    虚空寂静无声,只有阵法运转时偶尔泛起的灵光,在荒凉的星域中显得格外单薄。

    这地方,说是防线,其实更像是摆设。

    陈长生心中暗暗皱眉。

    此地布置的法阵过于寻常,层数不多,防御强度也有限,镇守的修士修为参差不齐,真正遇上冥族袭击,怕是连片刻都撑不住。

    若真有冥族强者路过,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在心中轻叹一声。

    “都怪师傅那老家伙…”

    陈长生心里嘀咕着。要不是大长老陶庚一口一个“宗门大师兄要以身作则”“前线要多立战功”,他也不至于折腾这么久,才好不容易给自己寻到这样一个差事。

    结果一来才发现,这清闲之地,反倒处处都是隐患。

    陈长生越看越不放心,眉头渐渐皱紧。

    他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回到住处之后,必须再加固防御!

    至少要多布置几百道防御与预警法阵,阵中套阵,层层叠加。

    除此之外,还要提前准备好逃遁手段,传送阵、遁空符、替身法器,一个都不能少。

    最好,再暗中规划几千条不同的撤离路径。

    只要一有风吹草动,立刻远遁虚空。

    想到这些,陈长生的心绪这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谨慎,才能活得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