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姜尚天的杀招,轰然落下。

    那是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光律之力,无声无息,却仿佛自大道本源中斩出。

    石霄的分身,在这一击之下,瞬间崩灭。

    肉身化尘,道则崩散!

    然而…

    就在这一切即将彻底归于虚无的一瞬间。

    异变,陡然降临。

    虚空之中,毫无征兆。

    一道光忽然显现,没有源头,没有来处,仿佛自“无”中而生。

    又像是,本就一直存在于那里,只是从未被人察觉。

    那光,并不刺目。

    却让人无法直视。

    如同大日临空,却比大日更为纯粹,更为高远,仿佛,凌驾于一切之上。

    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滞,空间仿佛凝固,就连姜尚天三人的气机,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

    而本该已经彻底消散的石霄分身,在那光芒照落之际,竟诡异地“停”了一瞬。

    一抹即将彻底归零的意识,被强行定在了原地。

    仅此一瞬。

    却足以让他看见、感知、以及…恐惧。

    石霄的意识,在那一刻猛然震动。

    他看到了那道光,可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到,无法描述。

    他的念头,开始崩塌,认知被撕裂。

    “这…是什么…”

    石霄心中刚刚生出这个念头。

    下一瞬。

    那道光轻轻落下,可就是这一瞬,石霄的意识彻底炸裂。

    “不…!!”

    他发出一声几乎无法成形的嘶吼。

    “不可能!!”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这道光,在做什么。

    它不是在杀他,而是在抹除他的一切存在!

    从根源上,将“他曾存在过”这件事,彻底抹去。

    他的记忆、感悟、道则,以及他的那门尚未完成的化道法,乃至这具分身之中,积累的所有一切。

    全部,被这道光覆盖。

    石霄的意识,在最后一刻,彻底被恐惧吞没。

    他甚至来不及去思考这道光的来历,来不及去留下哪怕一丝信息。

    一切,终止在这一瞬。

    彻底归零。

    虚空之中,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短暂到极致的一瞬…

    无人能言。

    无人可知。

    仿佛连因果本身,都被抹去了一角。

    短暂的停滞之间,姜尚天目光骤然一沉。

    那一瞬的异常,他看见了。

    他侧目,看向另外两位远祖。

    三人目光交错。

    没有言语。

    却在一息之间,已然明白彼此所想。

    那一道光…不属于此界,不属于他们认知中的任何秘法。

    疑似来自未知时空的一缕光景,仿佛与石霄这具分身、以及姜夜有关,需即刻灭杀掉对方这具分身。

    “此人不可留。”

    姜尚天心中定下结论。

    那一瞬所见之光景,虽模糊难辨,却已足够让他下定决断。

    另外两位准仙帝远祖,同样从姜尚天的神念中,得知了那一刹那的异象。

    两人神色皆是微微一变,眼底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忌惮,仿佛触及了某种不该触及的因果。

    好在一切已经结束。

    石霄分身,彻底湮灭。

    不只是形神俱散,更像是从根源上被抹去,连因果都被截断。

    他的本体,纵然再强,也不可能感知到此地发生的一切。

    想到这里,三人心中才稍稍安定。

    姜尚天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如常,却比以往多了一分凝重。

    “走吧。”

    “此事…还需告知始祖。”

    ……

    元界边关。

    天穹暗沉,血色与尘沙交织,远处界壁之上,时不时有魔气翻涌,如潮起潮落,拍打着古老防线。

    这里,从来不曾真正安宁。

    石霄本体,立于边关之巅。

    衣袍猎猎,目光深沉,俯瞰着那片无尽苍茫。

    他的一缕心神,原本始终与那具分身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联系。

    虽被永恒界规则阻隔,无法实时感知,但在某种层面上,依旧留有一线牵引。

    可就在方才那一瞬,断了。

    不是被切断,而是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毫无波动,仿佛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石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立刻动作。

    只是站在那里,静默了一息,然后缓缓闭上双眼。

    识海之中,神念如海翻涌。

    他在追溯,在回溯,试图从那断裂之处,找回哪怕一丝残留的痕迹。

    可结果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没有临死前的画面,没有交战的波动,甚至连那具分身存在过的痕迹,都变得模糊不清。

    就像是…被什么力量,生生抹去了一段过往。

    石霄猛然睁眼。

    目光之中,第一次浮现出一抹难以压制的震动。

    “这不可能。”

    他低声开口,声音极轻,却带着一丝冷意。

    以他的境界,就算分身陨灭,也不可能一点反馈都没有。

    哪怕隔着永恒界界壁,被规则压制,也绝不可能如此诡异地彻底消失,至少会有残缺的信息回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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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什么都没有,干净得不正常。

    石霄沉默了片刻。

    心中,迅速浮现出数种可能。

    被瞬间镇杀?

    不对。

    即便如此,也该有痕迹。

    被强行封锁?

    也不对。

    封锁,不可能抹除一切。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被某种更高层面、未知的禁忌力量给抹掉了。

    想到这里。

    石霄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丝真正的寒意。

    边关之外,魔气翻滚,杀伐不止。

    可他的注意力,早已不在此处。

    不知过了多久。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的那一丝波动,彻底收敛,重新归于沉静。

    “既然如此…”

    “那便暂且不动。”

    他心中已有决断,此事不能贸然出手。

    至少,在未弄清那股力量之前。

    他不会再轻易踏入永恒界。

    可与此同时。

    他的识海深处,那门尚未完成的“化道诸天法”,忽然微微一震。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又像是缺失了一块本该存在的拼图。

    石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果然…这具分身所存在的一切,还是损失了。”

    “那可是本座沉眠五十多万年积累啊…一朝回到解放前。”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再难掩那一丝隐约的波动,被生生斩去一段岁月的空落感。

    他闭目片刻。

    识海之中,那门尚在推演的化道法,原本流转自如的脉络,此刻却隐隐出现了一处断层。

    像是一条是时光长河,被人无声截去了一段。

    水势未断,却再难连贯。

    那种感觉,让他极为难受。

    他很清楚,那具分身之中,承载的并非简单的修为或记忆。

    而是一段完整的推演轨迹。

    是他在五十多万年沉眠与苏醒之间,一次次灵光乍现,一次次演化失败,再一点点修正出来的道。

    这种东西。

    不是简单回忆就能补回来的。

    一旦断了,便意味着诸般细节要从头再来。

    哪怕还能复现大半,也终究不再是原本那条最契合的路。

    石霄缓缓睁眼。

    目光之中,第一次掠过一抹明显的阴沉。

    “五十万年的心血…”

    他低声重复了一句。

    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冷意。

    如今,却在一息之间,被抹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石霄心中那一丝怒意,刚刚升起。

    却又在下一刻,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更深的警惕。

    他忽然意识到。

    比损失更可怕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甚至连那具分身死于何人?何种手段?都无法判断,一切像是被从因果之中直接抹去。

    仿佛触之,即是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