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问他:“沈廷煜,一直逼自己笑难道不累吗?”

    那双蓝色的眼睛,刚要泛起的笑意忽然止顿。

    e型本来就是个情绪淡薄的人。

    像牢狱里见到的那些,生性冷漠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才是他们最舒服的状态。

    徐清然说:“不想笑就别笑了,又不是什么错事。”

    他目不转睛与面前人对视着,补充:“至少在我面前,你觉得怎么样最舒服就怎么来。”

    “我希望只有你真心高兴的时候,才会在你这张脸上见到笑容。”

    沈廷煜不发一语。

    眼底笑意却如潮水般退去,眼尾勾着冷淡,又有着一些说不上的难受。

    累吗?

    累死了。

    学着怎么当个正常人的日子,简直不要太累。但是所有人都说惧怕e型的冷漠,为了能更好的生存下去,巩固社会地位,他不得不以最疲惫的伪装示人。

    他问:“不会觉得害怕和讨厌吗?”

    徐清然棉签沾了沾药水,对他说:“我就喜欢你这种一言不合就会把人杀掉的冷漠。”

    “看起来也像是能在床上把我干死的样子。”

    “希望你到时候不会让我太失望。”

    沈廷煜:“……”

    没忍住笑了一声。

    是真心的,真心被气笑了。

    徐清然陪着沈廷煜在基地里养了几天的伤。

    把救援队已经离开的事情告诉了沈廷煜,说到时候会把他送回帝国。

    沈廷煜:“不用。”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满分回答。

    徐清然很满意。

    几天下来,有徐清然的悉心照顾和精神力的定时补充,沈廷煜气色恢复了不少。

    身上的伤也正在愈合,能够起身陪徐清然在基地内部四处走动。

    嗯,已经恢复到可以受刺激的状态了。

    徐清然心想。

    沈廷煜这会儿正在研究他从橱柜里找出来的信号发射装置。

    徐清然双手抱臂,倚靠在他身后的柜子边,忽然开口:“沈大将,精神恢复得不错,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聊正事了?”

    沈廷煜把玩信号装置的动作瞬间停下。

    一般上,徐清然当他面对他用这么客气的尊称时,就表示事情有点严重。

    他转过身,还未来得及发言。

    就见徐清然又笑了一声,声音慢慢:“啊,还是我应该改个口,叫你殿下?”

    第97章 真相

    “沈廷煜,你真悲哀啊。”

    回忆铺开时,总是蒙上一层灰色。

    不管怎么挥都无法将其抹开。

    “身上留着一半跟我一样的血,却永远都无法踏进那座宫殿,只能在肮脏的泥泞里当一辈子的蝼蚁。”

    记忆中的男人,穿着金翼的华服。

    胸前镶着宝石的不死鸟,肩上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勋章,无不彰显着他尊贵的身份。

    “确实,你们很好地遵循了协议。”

    “但我还是不想放过你。”

    那双冷傲的碧绿色眼睛,璀璨得像是最亮眼的绿宝石。

    却被它的主人深深嫌恶着,觊觎着别人身上的美好,嫉妒了一样地对着眼前人无情道:“谁让你,长了这么一双蓝色的眼睛。”

    空间里重物摔落的声音响得像在放鞭炮。

    恍然打断了沈廷煜在听见那声称呼后,因错愕而不小心浮现的回忆片段。

    他定睛看向徐清然站着的位置。

    才发现原本被他靠着的柜子不知怎的突然倒了,好像是因为旁边的那个人不小心在它身上施了过重的力道。

    柜子里没多少东西,只有几本书和一些文件夹,散在旁人的脚边。

    沈廷煜的注意力不在那些东西上。

    他绕过房里的桌子,冲向弯着腰一手扶在靠墙的柜台上,表情看起来有点痛苦的徐清然。

    屋里只靠着徐清然带来的小灯盏照明。

    灯光和他们有点距离,恍惚中难以看清徐清然的脸色。

    沈廷煜握住了他的手,只觉得上面的温度有些冰凉。

    皱了皱眉,语气严肃又紧张:“你怎么了?”

    徐清然倒没什么事。

    就是刚刚一瞬间眩晕了一下,没站稳。

    他试着握了握拳。

    不管身体上的力气还是精神力和异能的发挥,似乎都没有影响,依然是可以一个拳头干翻全场的徐清然。

    前几天开大导致的内伤,也在逐步恢复。

    只不过这突如其来的虚弱感,到底还是在提醒着他生命的倒计时。

    他转了个身面向沈廷煜,语气坦荡:“从恶塔一路再到这里,费了不少力气。”

    “受点伤很正常,还没我那天捞到你的时候严重。”

    这么说也没错。

    沈廷煜又不说话了。

    直勾勾盯着他,心情不是很美好。

    徐清然抬眸与他对视。

    轻笑:“噢,原来殿下也会明白担心的感受?”

    “我还以为你无情无义没血没泪的,所以才会连自己的伴侣都不知会一声,就擅自出这么大的任务。”

    沈廷煜:“……”

    是他这几天松懈了,还想着徐清然怎么没跟他发脾气。

    原来是想等他把伤养好,再跟他秋后算账。

    这样如果有动手动脚的需要的话,会更合适是吧?

    徐清然把沈廷煜一闪而过的心虚收进眼底。

    心里暗笑了一声,面上却还是那冷冷淡淡又严肃的表情:“我们从哪里开始说好呢?”

    “你的身份?”

    “你跟穆子的恩怨?”

    “你瞒着我坚持要出这趟任务的原因?”

    “或者,西城那对说从来没见过你,但你却认得他们,还能给我一个这么完整故事的老夫妻?”

    徐清然一条一条往下列。

    沈廷煜这个狗男人趁机搂住了他。

    等他把话问完,人已经被带到附近的一张桌子边,抱到了桌子上。

    那张桌子正好是小灯盏坐着的地方。

    徐清然低头,与那双湛蓝的眼睛对望,空气陡然变得有些安静。

    男人抬头,双手扣在他腰身的左右两边,身体微微前倾。

    某种程度来说,不经意间以这样的姿势把他锁在怀里,阻止他轻易脱身溜走的可能性。

    “嗯。”沈廷煜沉吟道,“这几件事正好都有点关系,不如一起说吧。”

    他的语气小心得温柔。

    或许是担心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会给面前的人带来太大的冲击。

    也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尝试将完整的自己在另一个人的面前剖开。像极了下定决心捧出珍贵玩具与人分享的孩子,不管是对于掌心里的东西,还是面前等待的人,都格外仔细。

    “你想的没错,我确实是王室的孩子。”

    沈廷煜抬起一只手,轻轻拨开徐清然额前的碎刘海,弯了弯眼睛补充:“没人要的那个孩子。”

    两只眼睛虽然是带笑的弧度。

    眼睛底下却透着冷淡,与漠然。

    不见哀伤。

    徐清然双眸微睁。

    原本就不怎么舒服的心脏,又被这短短几句话重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