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刻,飓风的方向猛的转变。

    一道强烈的余波扩散而出。

    楚自在连忙趴在地上,低下头来。

    慢慢的,风缓和下来,不再喧嚣。

    楚自在抬起头来,只见血云散去,阳光再次显露了出来。

    白衣飘风,尘埃未染。

    不远处,男人已经将剑收了起来,不紧不慢,款款向他走来。

    楚自在的手松开了开来,那些泛黄的符咒便随着余风吹向远方。

    身上绷着得最后一根弦也断了开来。

    楚自在便放任自己这样倒在了地上。

    浑身的疼痛也在一瞬间袭上了他的神经,蔓延到了他的四肢百骸。

    什么都做不了,楚自在只有回忆。

    他回忆自己的一生,忽然觉得有点水中望月似的荒唐。

    一天之内,他的认知被尽数颠覆。

    他发现他过去对自己的认识实际皆是大错特错。

    他以为自己够强大,今天却轻而易举败在烛照手上。

    他以为自己够缜密,今天却一败涂地险些满盘皆输。

    他想一夫当关,彻底了结人类的魔兽间无休止的恩怨。

    结果到头来,他楚家自己的仇还是靠外人报的。

    那他这些年的努力是在作什么?

    楚自在仰着头,正好对上那双清澈的眸子。

    他忽然想或许他并不是人们口中的天之骄子。

    人们总是这么称赞他,说着说着他便也当真了。

    其实,那些人恐怕也没有见过真正被天道宠爱着的人是什么样的吧。

    “你不要紧吧。”邵白脸色沉重来到楚自在身边。

    他知道楚自在伤得很重,因为对方的气息极为虚弱,简直和濒死之人一样。

    但他却看不出对方到底是伤在了哪里。

    或者说,他看楚自在的表情,甚至会以为对方是单纯地在躺在地上休息一样。

    疗伤不是邵白擅长的事,他将躺在地上的人扶起来,干涩说道,“你有没有灵药,先吃些一点。”

    “没了,吃完了。”楚自在摇摇头说。

    “我这有一些。”听了这话,邵白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这些都是邵和玉给他备的,都是些品质不凡滋补止血类的灵药。

    老实说楚自在现在这个状况,邵白也不知给他用什么,便干脆每瓶都倒出一两颗递给对方。

    楚自在倒也算听话,邵白递来什么,他便都尽数吃了下去。

    “有没有感觉身体好点?”楚自在脸色不变,邵白看不出效果,只有开口问道。

    “记忆我会给你。”然而对方却回了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邵白沉默了片刻,尝试将人搀扶起来,“你能站起来吗?我带你回去?”

    “你其实可以不用管我。”勉勉强强站起来,楚自在的重量尽数都落在旁边的人身上,“我没骗你,楚天泽的记忆在楚府,不在这。”

    “你不回去取,我怎知你放在哪里?”邵白说。

    “我有安排。”楚天泽淡淡说道。

    “……”邵白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顿了顿,“那我总不好把你就丢这。”

    “为什么不能?”

    “你是楚师兄的兄长,虽然你——”说到一半邵白停了停,不再继续,“而且你们兄弟间的恩怨,楚师兄肯定想自己处理。”

    “原来是这样,他是说过要亲自取我的命。”楚自在歪着头,此时的姿势只允许他看着一个方向。

    他的目光不由停在了那具被隔开的蛇身上。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幽荧的躯体似乎比之前大了不少。

    就好像鼓了起来一样。

    “其实,楚师兄他……”面对一个濒死之人,邵白也忍不住出言安慰一句。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巨大的爆破声便在他耳边响起。

    第122章 九天上界17

    “王家主, 梅家主,我们……应该快些撤退吧。”望着远处杀人如麻、势不可挡的可怕男人,霍非的声音有些哽,“那种级别,我们根本就不是对手。”

    那是绝对的王者姿态。

    血流成河、横尸遍野, 无论冲上来的敌人是一个、十个,还是一百个, 那个像太阳般耀眼的男人都保持着绝对的从容、优雅, 他甚至连手都不用抬一下, 就能将靠近的人瞬间蒸发。

    “霍家主, 我们已经撤到桥的另一边了。”王权立人的声音也变得有些艰难,“即使我们再退, 也无法逃过对方的怒火吧。”

    “王家主说得没错,我们不能再退了。再退的话,会将那家伙引入人类的地界。到时候万一他动了杀意, 会死更多的人。”梅挽香缓缓吐了口烟,虽然握着烟杆的手微微颤抖,但她还是尽可能得保持着自己神色上的平静。

    “都到这个时候了, 你们还想这些做什么!还有空想着别的人!”面对着即将降临的死亡, 霍非已经受不得半点刺激,他的情绪十分的激动,“那是烛照!天地级的魔兽!我们三个人加在一起也抵不住对方一击!现在看来,就连楚自在都不是他的对手!我们留在这里还有什么用!”

    “霍家主!别忘了自己身份!你是四大世家的一家之主!不要让自己的样子太过难看了。”梅挽香沉着声说道,现在楚自在不在, 她必须想办法稳定大局,“来之前,你没有做好这样结局的准备吗?”

    “准备什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我面前说这个?!从始至终我就不同意开战!是你们都被楚自在说得话冲昏头脑了!你们就是一群盲目跟随的疯子!今日的情况!大家死这里都是你们的错!”到了现在这样的情况,霍非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他狂怒得像砍刀下挣扎地困兽,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不断宣泄自己对死亡的恐惧。

    “霍非!像个男人点,别让我看不起你。”梅挽香说。

    “呵,梅挽香!你何时看得起过我!在你眼里我怕是连楚自在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梅挽香秀眉轻蹙,冷声说道,“要别人看得起你,至少先做个能承担起选择的人。成王败寇,多说无益,你要走便走,没人拦你。”

    “你就非要做楚自在的狗?你就是死也要等他?随你好了!梅挽香,你会后悔的。”霍非咬了咬牙,说到这个份上,他也顾不上什么昔日情面,掉头掐着缩地诀离开了。

    “王家主,你也走吧,我一人留下便可。”梅挽香转过头对王权立人说道。

    不存在后不后悔。

    其他人或许都有离开的选择。

    而对于梅挽香而言,无论结果如何,她终是要在这里等到楚自在回来的。

    看现在的状况,王权立人确实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然而出乎梅挽香的意料,站在他身边的男人却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提议。

    “梅家主,您不要太小看我了。我王家在九天上界延续八代,正统的世家,这点气节还是有的。”王权立人淡然笑了笑说道,“再者,独留女子善后,自己求生保命,我王权立人做不出来。”

    这话听得梅挽香愣了愣,老实说在她印象里,王权立人是个极为随和的人,好说话,没主见。

    谁想她竟看错了,对方身上竟然别有风骨。

    “那挽香多谢王家主怜爱了。”

    “不敢当。”

    说完,两个人对视一眼,便振作起精神,等到烛照的到来。

    “真是无趣。人类里只剩下你们这些货色了吗?”桀骜不驯的男人昂着下巴,甩了甩手,神情懒散,“就这点本事也赶来本尊面前放肆,果然越弱小越无知,你们还真是不知道‘死’这个字怎么些。”

    “是你们不义在先,若非神兽殿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欺人太甚,我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不义?哈哈。”烛照似乎被王权立人的话逗笑了,“你们以为在本尊眼里你们和地上一脚踩死的爬虫有什么区别?难道你们会去在乎爬虫的感受吗?”

    “烛照,人类远比你想象得坚强。”说完的刹那,王权利人的眼神便变化了。

    身体里的法力早已蓄势待发,整个人凭空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烛照身后的盲点。

    就是这里!

    强烈的蓝色灵光从王权利人身上爆发出来,刺眼无比。

    这是王权立人堵上性命的攻击。

    “呵。”一声轻笑,面对强横的力量,烛照依旧随意。

    只见金色的焰芒摇曳,刚刚强盛的蓝色灵光就这么戛然而止了。

    “不……不……”梅挽香瞳孔收缩,望着眼前的景象,喃喃低语。

    绝望犹如深谷,见不着地。

    这个时候,下定了决心,梅挽香已经谈不上惧怕死亡了,但她还是忍不住动容。

    知道敌不过,她与王权立人早早说好,一上来便以命搏命。

    然而——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即使豁出全部,他们的攻击还是像笑话一样。

    像丢了一块破布一样,焦黑的尸体被烛照有些嫌弃得扔在了一旁。

    “人类很奇怪,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又很愚蠢。本尊大概永远都无法理解你们的想法。就像扑火的飞蛾,明知会死,还如此义无反顾,这是为什么呢?”

    梅挽香紧咬牙关。

    那个男人每向她走进一步,她便愈能感觉到两人间实力的鸿沟。

    比预料之中还要狼狈,梅挽香自然不想束手待毙。

    即使要死,她也想做些什么。

    然而此时仿佛有千斤重压在她的背上。

    在烛照的威压下,她的身体动弹不得,无能为力。

    一只灼热滚烫的手搭在了她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