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头疼,周棠揉了揉太阳穴不再去想。

    大殿内的谈话声不断传出,周棠走到偏殿坐下,招呼端着水果盘的太监从偏殿走进去服侍他们。

    听着景邵低沉又磁性的声音,周棠眯起眼,他们谈的内容是朝廷上一起贪官案,他还听到了江允柳的声音。

    放在以往,这大多是谢殃进行处理,虽然手法血腥,但并不会错断,杀的也确实是那些该死的人。

    但皇帝需要拉拢人心,处理贪官时会在面子上以贤仁为第一,暗地里扯出同谋一并解决。

    这就是帝王心计。

    随着谢殃手下的太监走进正殿为他们奉上水果热茶,殿内的谈话声蓦然安静,周棠挑了挑眉,过了几秒皇帝那威严的声音就再次传来,唤他进殿。

    许是没料到谢殃会乖乖在偏殿等待传宣,景邵的声音也不咸不淡,没有怒意也没有笑意。

    周棠起身整理好衣衫,脸上划过一抹戏谑,淡定踏进正殿。

    烛火掠过周棠的衣摆,龙座上的男人朝他睨来一眼,抬了手示意周棠坐下,让他与在场几位大臣坐在一起。

    这是请君入瓮?周棠环视面前的几名大臣,主座的皇帝像雕像般稳重坐在那,除了江允柳噙着笑回望自己以外,其余都躲开了他的视线,垂首恭谨。

    周棠坐在了江允柳旁边,对方把玩着手上的扳指,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那双邪肆的眸子一闪,斜睨了一眼皇帝,便开口道:“谢大人,杨将军如今即将进宫,您为他准备的宴席不知布置的如何?”

    这不提还好,一提其他官员们感觉内心在滴血,眼泪哗哗就想流,偏偏不敢当着谢殃的面向皇上告状,只能将苦埋进心底。

    是不收你的银两你心里不痛快是吧?周棠睨了他一眼,暗暗在心中讽笑,面上仍然含笑,柔声道:“咱家已经在着手准备了,江大人不用着急,杨将军一定会感谢皇上的良苦用心的。”

    “你说对吗皇上。”周棠转头弯唇对景邵笑了笑,那张脸色病的惨白,衬托的黑色青丝映着那双漆黑的眼眸,清澈又柔弱。

    景邵恰巧也在看他,那凌厉的眉宇透出一抹审视,似乎想起来什么忽然挑了挑眉梢,轻描淡写的点了点头,“嗯。”

    总算不拂他的脸了。

    可景邵心中却想的是,谢殃今日怎么笑得这么开心,是笑给朕看的还是江爱卿看的?

    皇上话都说到这份上,江允柳也不好说什么,眼神在景邵与周棠之间游走后,慢慢闻到了身侧飘来的那股幽香,双眸微抬又看向对方。

    他注意到了对方耳垂处的咬痕,如果不是占有欲极强根本不会咬在这里,但不凑近看也根本看不出。

    是皇帝干的吗,江允柳眼底晦涩。

    “谢大人。”他眯着眼睛突然提唇喊周棠。

    周棠歪头看他,以为对方又有什么问题要刁难自己的时候,对方突然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凑近了看似乎只是为了观察什么。

    “谢大人别动,你耳朵那好像青了,我帮你看看。”江允柳凑得很近,周棠甚至能闻见对方衣袍身上的香味,那张俊逸非凡的五官在此刻也透着严肃,似乎真的只是在查看。

    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近到皇上的目光死死盯着江允柳的手,脸部的表情变得冷硬,他觉得江允柳的手刺眼极了,谢殃又笑得那么开心做什么。

    景邵在心中冷哼一声,原来不是笑给朕看的,也是,谢殃这么讨厌他。

    “疼吗?”江允柳全然不顾皇上还在主座坐着,与周棠举止十分亲昵,嗓音温冽:“皇上这么恨你,不如想想与我交好,我能保你。”

    他的语气十分温柔也十分小声,刚巧二人能够听见,“谢殃,杨野笑回京了,你也知道现在的局势,只有我和你无仇,能够护你,知道吗。”

    这话说到周棠心坎上了,他确实与江允柳无仇,抛得这个杆子很令人心动。

    但他想保自己估摸着也是想享受皇帝做过的事,也是十分下流无耻。

    周棠朝他笑了笑,刚想拒绝,嘴角就尝到了鲜血的味道,他忙将血吞干净,主座上的男人倏忽开口,面无表情语气有些不悦。

    “江爱卿,你和谢殃有什么话是朕不能听的,也说给朕听听。”

    周棠睨了景邵一眼,江允柳听到皇帝开口了,只能遗憾放开了周棠,看向皇帝,“回皇上,臣只是发觉谢大人头上有脏东西,帮他拿下来罢了。”

    景邵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抬手示意众人散去,“罢了,今日各位爱卿也累了,就先回去吧,朕自有定夺。”

    凝视周棠好一会儿,景邵才用着冷冷的语调说道,“其他人离开,谢殃,你给朕留下。”

    此话一出,那些装作什么都看不到的大臣抹了把汗,总算松了口气,连忙弯腰作揖后迅速离开。江允柳看了皇帝一眼,笑了笑又斜看了周棠一眼,眼底兴味耐人寻味。

    “谢大人好好考虑考虑。”丢下这句话,他也离开了正殿。

    周棠本想当个病秧子一步三咳,先打消景邵心中自己勾结他臣子的嫌疑,谁料景邵主动站起来朝他走来,边走边脱掉了衣袍。

    “皇上?”周棠假装不知道景邵为什么这么做,嗓音含笑咳了咳,往后退了几步,“江大人与臣还有要事要谈,如果皇上没事的话,臣也告退了。”

    话音刚落,他正想朝殿门走去,景邵大步一迈就从背后捞住了他的腰,手臂死死拉住了周棠的手,声音低沉:“朕不许你走。”

    作者有话说:

    周棠(一步三咳):皇上...臣快不行了,放过臣...

    景邵(频率加快):朕不要。

    第236章 火葬场提前预警

    周棠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十分震惊,他甚至没去推开男人的手臂,而是眼巴巴看着他抱住了自己,好半会儿才说:“皇上你说什么?微臣没听清。”

    “朕不想让你走。”景邵垂眸,脸色不变的盯着怀中的人,盯着对方嘴角的一抹鲜血,只觉得有股寒气突然从心底侵入。

    原来谢殃已经病的这么严重了吗,既然如此严重孱弱,为什么还握着权力不松,就这么爱权吗...?

    他眯着眼,闻着怀中人的香味轻轻张口:“你和江爱卿很熟吗?和他凑那么近做什么。”

    难不成江允柳想折磨谢殃?不对景邵攥紧了周棠的手腕,直觉没这么简单。

    不管如何,他都不会让谢殃日后被别人带走,最恨的仇人只有亲自血刃才痛快。

    周棠并没有挣扎,现在的他就算是使出浑身解数都无法挣开景邵,索性由着对方抱着,只是声音有些疑惑,“微臣和江大人熟不熟,和皇上有关系吗?”

    他侧身看着男人那张放大的脸,潋滟的眸子格外漂亮,“莫非皇上以为臣想背着你和大臣们暗中勾结,结党营私?”

    说着他嘴角一勾似乎有些嘲讽,这抹神情彻底激怒了景邵,他狠狠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悦说道:“谢殃,朕没这么想,朕只是觉得...”

    说一半他哑口无言,望着周棠的眼睛语塞,那双眼睛的眼神明明还是那样亮,浮在眼底的水光却像镜花水月,再一睁眼就看不到了。

    似乎景邵也不知道自己这番行为是什么意思,谢殃和谁熟和他有关吗,可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刺眼。

    难不成自己真觉得江允柳会被谢殃蛊惑,与对方一个立场?他是知道江允柳的忠心的。

    用力抹掉了对方嘴角的鲜血,景邵顿了顿忍不住带上帝王口吻嘲弄:“朕只是觉得你大势已去,如果还想着和大臣交好的话怕是无用功,这满朝文武,都巴不得你去死。”

    他一点也不用再顾及谢殃的面子说出这些刺耳的话,皇宫中的人手都被他解决,朝堂上被自己大换水,除了还在忌惮谢殃这孱弱的身子恐还会再做出什么恶事,他景邵根本不在乎。

    他也相信谢殃本人也是明白自己这会是强弩之末,不然第一次的时候为什么不再像曾经一样惩罚他呢?

    虽然景邵话里话外都是威胁嘲讽,但他却听出来了极其细微的暗示,这在暗示自己只能依靠他。

    或许景邵本人也没发觉自己遵从心底的话有些别扭,可周棠却不想奉陪去猜帝王心思。

    死一般寂静的大殿内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周棠眼眶含泪却不红,那不像是委屈,倒像是不甘与无法形容的情愫。

    就像是死前那般绝望的笑,笑得嗓音都从阴柔变得沙哑,“皇上,你说的倒是有道理,这京城有谁不恨臣的?”

    景邵神色不解,他不明白自己说的这几句话谢殃有什么好笑的,下一秒却见对方嘴角开始慢慢溢出鲜血,有几滴甚至溢到了龙袍上,面上刚恢复的气色也再次变得憔悴。

    “皇上...微臣要警告你,物极必反,臣做下的孽缘臣担,臣并没有做错。”他用袖子擦去了满嘴的鲜血,紧紧攥住了那块沾血的龙袍,笑得畅快:“臣对得起任何人,皇上落井下石前不如先做好自己,别让臣等诡计深重的人捉去了把柄,否则,你这位置可做不好!”

    1805听在耳里皱眉:“主人,其实你不用再立恶毒人设...”

    周棠充耳不闻,笑得太快了让他差点喘不上气,捂着胸口推开了景邵,没想到竟真的推开了。

    都病成这样了还满嘴胡言。

    景邵看着这样柔弱的他,忍不住想起之前对方盛气凌人的模样,不自觉带上一抹嘲笑,“谢殃,你都病成这样了还想威胁朕?也罢,江爱卿那眼神就是隔着距离也露骨的很,果然就算是病了你也不让人安生。”

    醋味这么浓?周棠听到这句话却一反常态安静了,抬起头看向对方,“皇上,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朕说的不对吗?”景邵抿唇上前用力捏住了周棠的肩膀,“难道你没有那个意思吗,还是说谁都可以,包括朕?”

    周棠闻言气的差点摊牌了,但想到他部署的一个个计划,忍耐着火气还是忍了下来,故意迎笑,“是啊,臣是个太监,江大人又年轻俊秀,臣贪图一时风流为何不能选择他,多他一个不多。”

    景邵猛然放开了他的肩膀,推了一把眼底一片赤红,“朕倒是没想到你把心思都花在这种邪道上了,真是让朕叹为观止。”

    果然是作为太监,寂寞久了谁都可以吧?

    这还是周棠第一次见景邵这样生气,即使是第一次穿越过来,接受了自己的羞辱也没这样生气,周棠被推的踉跄了几步,刚想再说几句话激一激的时候,嘴一张鲜血就又涌了出来。

    “咳咳咳...”他低头看着自己喷出的鲜血弄脏了胸前衣袍,苦笑一声,感觉肺部就像是被一根根刺缠绕覆住,让他五脏六腑都拧在了一起。

    除了1805的吊命buff,这毒所带来的痛苦他都在承受,还真是要命。

    伴君如伴虎,皇帝本就生性多疑,周棠知道景邵被谢殃压榨这么久,想的这样难堪也情有可原。

    可周棠还是忍不住在心底叹气,难道他必须要接受原主所受的怒气吗。

    见谢殃病的吓人,景邵眼眸惊恐不定,熄了其他心思,却还是顾及着什么般道:“来人,传”

    “不用了皇上。”周棠用手心捂住了嘴,闷声道:“还是别因为臣麻烦御医了,反正......”

    他抬眸瞥了景邵一眼,咧嘴道:“也治不好。”

    景邵沉默不语。

    踩着柔软的地毯,周棠往后退了几步垂眸避开皇帝的视线,“如果皇上无事,臣就先退下了,至于皇上先前的威胁,臣根本不在意。”

    景邵没有拦他,也可以说是没有理由拦他。

    看着谢殃成为了如今这模样,他本该是快意的,但心底一丝失落告诉他不是这样,有点空落落,就好像他应该继续与自己斗。

    而不是提前认输。

    景邵一下便脱力了般坐在了椅榻上,感觉谢殃的表情实在是古怪,语气也令他头疼。

    “谢殃...”他喃喃,“你还有什么花招是朕不知道的。”

    周棠走出宣政殿的时候才感觉缓了口气,毕竟他已经忍又忍想直接拽着皇帝揍一拳过去,还好最后还是逃走了,景邵也没再为难他。

    1805看着周棠病殃殃的样子开口:“...主人,你不难受吗。”

    “不难受。”周棠回神凝望远方回答。

    几日后皇宫开始张灯结彩的布罗,周棠吊着一口气,斜斜倚靠在布上,招呼着太监宫娥们置办,一盘盘精美的佳肴与贡品都被呈现上来。

    1805:“杨野笑进宫了,你打算给他个下马威吗。”

    周棠摘了一颗葡萄扔进嘴里,“不用,得多关照关照进宫的新人才对,毕竟他还带着要进献的美人来呢。”

    他就那样慵懒的坐着,黑色的青丝贴在他愈见消瘦的背上,一身白衫勾勒出瘦弱的轮廓,更让他的脸颊看上去苍白无精神,守在他身边的宫娥又叹了口气,抹了把眼泪。

    谢大人太累了。

    如果说这些宫娥内侍之前对谢殃有些不满害怕,但现在也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