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燕折就已经在他身后站定,状似淡定道:“回头。”

    白涧宗不理,漠然看着窗外。

    卧室在一楼,老宅大多数楼都是砖块的古建筑风格,连窗户都是木质的半落地窗。

    风涌动的时候,草木都会晃动,影影绰绰,不知道背后藏了多少人。

    身后许久没动静,白涧宗以一个很小的幅度微回首

    还没看到人影,就被吻住了。

    他瞳孔猛得一缩。

    刚抬手,就被另一只稍小的手掌按住了。

    燕折掌心很热,也许是因为太年轻,火气过旺。

    唇也是。

    相反,白涧宗的唇和掌心都凉。

    亲上去之前,燕折考虑过要用力一点还是轻柔一点,哪种能给人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但真正碰到的时候,他反而才像是突然被亲的人,大概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

    甚至刚刚有一瞬间,白涧宗下意识想要呵斥他,唇齿微启,尽管很快反应过来闭上嘴巴,还是被他下意识深入地舔了口。

    全程不过五秒的时间。

    燕折见好就收,很快撤到一个安全的距离。

    不过他的脸很红,耳垂也是,仿佛周围所有的血液都凝聚在这两处了。

    “是你在非礼我,别一副自己被占便宜了的表情!”

    “什么非礼……”燕折辩解道,“订婚夜亲一下不过分吧?”

    白涧宗盯着他,缓缓道:“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们的婚姻基于交易,没有感情。”

    “可我也说过很多次了,我喜欢您。”燕折说,“而且您在这个特殊的日子,把这把情趣椅搬到老宅折腾我,很容易让我误会您想和我发生些什么的。”

    白涧宗脸色一沉:“你果然喜欢这些。”

    燕折撇嘴:“看起来是您比较喜欢,又是蜡烛又是情|趣椅子……”

    “只是买错”白涧宗倏地闭嘴。

    “买错?”燕折诧异道,“您原本想要买什么?”

    “……刑椅。”白涧宗面无表情,“如果你骗我,就把十大酷刑在你身上都上一遍。”

    “唔……我明白了,蜡烛是赠品。”

    白涧宗冷哼一声。

    燕折这次真没忍住,笑场了。

    现代法治社会,哪里还有刑椅这种东西!

    他甚至能想象出来,白涧宗在网上搜索着刑椅,看到有网页售卖就直接下单了,结果到家后发现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时的脸色有多美妙。

    说不定还是保镖帮他取的货,以为自家老板竟然还有这等爱好。

    “笑,继续笑。”白涧宗阴恻恻道,“虽然买不到,但我可以定做。”

    燕折瞬间收敛,疑问:“字母店应该挺好辨别的吧,里面都是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我又没那个爱好,怎么会知道。”白涧宗满眼不耐,“店里明明全是刑具。”

    “……您在这之前不会不知道字母游戏是什么吧?”燕折嘶了声,“之前还说要给我介绍……”

    白涧宗语气冷冰冰的:“你想都别想。”

    燕折乖乖道:“没想,只想您。”

    “更别想。”白涧宗阴郁道,“最后说一遍,我们之前只有交易。”

    “那没问题呀。”燕折诡辩道,“这个吻也是交易,是让我听话的报酬。”

    白涧宗:“我没同意。”

    “那您可以躲开的。”燕折真诚道,“虽然我按住了你的手,可你的脑袋和脖子都很自由。”

    “……”

    燕折怕白涧宗恼羞成怒再次折腾他,连忙若无其事地爬上床,仿佛什么都没说。

    空调温度太低,没穿上衣的燕折有点冷,他像个好孩子一样盖好被子,捋平每一条褶皱。

    躺下前,他认认真真地叮嘱:“顺便记住哦,亲你的人是我,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燕折。”

    “……”白涧宗收回视线,不看他,“上衣穿上。”

    燕折装没听到,闷头盖上被子。

    这时候,他才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不知道是害怕多些,还是初次接吻的紧张多些。

    再多站一会儿,腿就要软了。

    他清楚,这是一个冒险的举动。

    但白涧宗近些天来的行为,让他觉得自己多多少少有点机会。

    在白涧宗那里彻底特殊的机会。

    被优待总不会是坏事……不论出于什么样的理由,燕折都想要成为特殊的那一个。

    他背对白涧宗,尽可能表现得平静:“晚安,您也早点睡。”

    手指摸上自己的嘴唇,仿佛还残留着微凉的温度。

    这一天先是订婚宴上站了一天,又是喝酒又是一直和人说话,晚上回来还被白涧宗架椅子上拷问,简直疲惫不堪。刚躺下,眼皮就开始打架。

    但没一会儿,白涧宗又开口了。他依旧坐在轮椅上,背对床,面对窗外夜色。

    “我不会在婚前做财产公证。”

    迷糊的燕折发出了声“嗯”?

    “只要你老实点,等一切秘密明朗,我会和你离婚,你会得大笔财产和自由。”白涧宗绝情地重申,“前提是你足够听话,不去妄想不该有的关系。”

    “嗯……哼……”

    没听到回应,白涧宗回首,只看见燕折裹在被褥中一动不动的背影。

    “……”

    他操控轮椅,移动到燕折面朝地床边,发现人早就睡着了。

    睡得还挺香,若有若无的鼾声不停,看来是真累了。

    白涧宗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录了个音。

    ……

    “爸,爸,让我出去”

    “让你出去做什么?在你哥新婚当天勾搭他的丈夫?”

    燕折急切道:“我不会的,我不是……”

    “那你去做什么?”燕驰明冷冷道,“你和你哥关系不好,白涧宗也厌恶你,你去婚礼讨晦气吗?”

    “爸……”

    “别叫我爸!”燕驰明甩开他的手,讥笑道,“不会真以为我是你爸吧?”

    燕折呐呐地问:“……什么意思?”

    “你只是那场车祸里的另一个倒霉蛋,我带你回来把你当我儿子,只是想给颢颢祈福,可你这几年都做了什么!?”

    初知真相的燕折一下子瘫坐在地,失了魂一般。

    燕驰明啪得一声锁上门,脚步声渐行渐远。

    应该是去参加婚礼了,白涧宗和燕颢的婚礼。

    呆滞的目光触及桌上的电脑,那几个加密文件夹已被破解。燕折愣了许久,陡然回神

    他们不能结婚!

    燕颢不怀好意,所有人都不怀好意……

    燕折立刻冲向书桌,手忙脚乱地翻找着什么,直到他看见一只钢笔,毫不犹豫地攥在手心。

    他冲到房门口,将钢笔帽拔下,笔尖颤抖地对准手腕,狠狠割下。

    他将伤口朝下,两边的血液汇聚在一起,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再顺着门缝慢慢流出去。

    快啊,快发现……

    他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体也越来越虚弱,头晕恶心的感觉接踵而至。

    “咚”得一声,他直接倒在门后,晕了过去。

    “什么声音?”刚下楼的甘静皱眉看去。

    管家低声道:“小少爷被先生关在房间了。”

    甘静顿了顿,脚步一转,往燕折房间那边走了两步,瞬时看到顺着门缝流出来的鲜血。

    她脸色骤变:“叫120!”

    昏昏沉沉的燕折被抬上担架,血被止住、点滴打入身体,他渐渐恢复了些意识,挣扎着想爬起来:“哥哥……”

    护士却按住他的肩膀:“别乱动。”

    一直到医院,那边正筹备着给他紧急缝合手术,他却趁甘静在责任书上签字时偷溜出了急救室。

    他踉踉跄跄地冲进电梯,倚靠在角落等待到达一楼。

    有进来的护士疑惑道:“你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不用,低血糖而已……谢谢。”他遮掩着手腕的纱布,在电梯门开时跑了出去。

    纱布还在渗血,这样不行……到不了婚礼现场他就得挂。

    “您好,能借我用下手机吗?”他四处寻觅着帮助,“我想给家里人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