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出去,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好一会儿,面容都隐匿在黑暗里的男孩才说:“哥哥,你不要骗我。”

    “我不骗你,我发誓!”

    镜头再次狂奔,苏然跟着男孩的脚步来到一处石墙拐角,这里有一处凹陷,刚好够塞一个人进去。

    “我经常躲在这里。”

    “每次都躲掉了吗?”

    “每次都被抓到了。”

    “那怎么还带我来这?”

    苏然一急,只想赶紧跑,不料被男孩拉住:“被抓到是因为没人来救我,但我会救你的。”

    苏然:“什么……”

    男孩慢慢消失在镜头里,但他的声音还没散去:“哥哥,你答应我了,以后要救我出去……”

    从这一刻开始,视频里除了黑暗就没有别的画面了。

    而镜头后的苏然屏住呼吸,听到苏友倾如恶魔一般低语:“抓到你了,崽崽。”

    紧接着是皮带落在皮肉上的声音,却没有人喊痛,也没有人哭,以至于躲在石洞里的苏然都要以为刚刚出现的男孩只是自己的幻觉。

    ……

    屋檐下,雨声淅淅沥沥。

    “可以考虑让他跟着你进清盛,以后你要是干够了,还能让位给他。”

    “算了。”白涧宗面无表情地投喂鱼饲料:“他笨……”

    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较为挽尊的说辞:“他不怎么聪明,学习也不积极,满脑子都是情……三天就能给清盛败光。”

    白萍眼里浮出一丝笑意:“他还年轻,有培养空间。”

    “他没什么事业心,不适合生意场,开心就好。”白涧宗平静道:“拼搏半生最后得到的也不过碎银几两,这些我都可以直接给他。”

    “……既然不怎么聪明,那你就得多费点心思守着。”白萍没再劝,“今天我和他说了改名的事。”

    “随他。”

    “祖母也是这意思。”冷风袭来,白萍拢了拢衣服,“这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白涧宗垂眸:“您会长命百岁的。”

    白萍道:“长命百岁还是罢了,祖母现在什么都不求,就希望你和那孩子平平安安。”

    白涧宗沉默了会儿,避而不回:“他在哪?”

    白萍说:“在你屋里。”

    白涧宗解开轮椅刹车,走之前问:“厨房有面条吗?”

    “有吧,阿白今晚想吃面条?”

    白涧宗微微摇头,白萍明了,是那孩子想吃。

    白萍提议道:“现在让厨房做一份,还来得及。”

    “不用,我等会儿去做。”白涧宗顿了顿,“您想吃吗?”

    白萍一怔,因失去脂肪而下坠的眼皮在这一刻倏然抬起。她面部肌肉抽动了下,哑声道:“好啊,我这把老骨头吃面正合适。”

    白涧宗操控轮椅朝自己房间的方向移动,白萍注视着他的背影,许久才走向另一个方向。

    还没到卧室,单手举伞的白涧宗就看见怔愣燕折朝着露天莲花池的另一头走去,没有打伞,浑身湿透,嘴里不断念叨着“手机、手机”。

    一瞬间,白涧宗脑子里闪过无数不好的想法,真的抑郁了?这是要做什么?自杀?还是太伤心了所以淋个雨玩玩?

    “燕折!”

    雨声中,燕折恍惚听到了想要寻觅的声音,他浑身一颤,转身看到不远处有个坐在轮椅上的模糊身影。

    太好了,不用找手机了。

    “白涧宗……”

    燕折满眼都是白涧宗,根本没注意脚下的路,下意识要以最短路径跑过去,却没注意到白涧宗骤变的脸色:“燕折!!”

    “噗通”一声,燕折脚下一空,直接摔进了水池里。

    他大脑一片空白,很快呛了几口水,头发与衣服在水里漂散,他应该挣扎一下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力气。

    他甚至想,下面的水比表面看起来要清澈一些。

    这个季节已经没有莲花了,从池底往上看,可以瞧见粼粼波光,以及雨水溅起的波纹。

    老宅很安全,在没有宴会的情况下,白涧宗基本不会让保镖跟随。

    以至于在燕折落水的那一瞬间,求助无门地白涧宗几乎本能地撑起身体,然而双腿无力,导致上半身直接摔在了石子路上。

    顾不上狼狈与疼痛,白涧宗艰难地往前爬动,勉强够到了水池边沿,然而已经看不到落水的燕折在哪个位置了。

    “老板!”

    “少爷!”

    闻声而来的俞书杰顾不上白涧宗,连忙跳进水里找燕折。白涧宗一把挥开下人的搀扶,失控地吼道:“都下去找!”

    他眼眶赤红,狠狠砸了下自己的腿。

    第96章 上辈子

    “和照片上一样可爱。”男人弯腰,注视着他:“你叫黄小宝?”

    他没有回答,害怕地想跑,可背后只有夜色下的陌生环境和噼里啪啦的暴雨。

    男人道:“别怕,给你找个爸爸妈妈好不好?”

    他胆怯地拒绝:“不……不好,我要黄妈。”

    “我可不认识什么黄妈。”男人温和笑着,“听话,给你找个漂亮的新妈妈好不好?”

    随后男人便递给带他来的医生一叠现金:“辛苦了,房医生,这是你的报酬……”

    他害怕得厉害,却还是趁机鼓足勇气、转身就跑。

    房医生余光瞥见他的动作,“诶”了一声,正要追,却被苏友倾悠哉悠哉地拦住:“没事的,你走吧。”

    确实没事。

    他根本跑不出这里。黄小宝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房子这么大的花园与院子。

    他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暴雨打湿,头发贴着脸颊,鞋帮都无比沉重。

    即使瘦小的手不断地去抹糊在眼上的雨水,努力睁开眼睛东躲西藏,躲在花坛后、趴在台阶下,都没有用。

    男人总能追过来。

    黄小宝好不容易看到围墙,只要爬出去他就自由了,可那道围墙足足有三个他一样高。

    “小宝?”男人悠闲的声音紧随其后,“小宝在哪呢?”

    黄小宝紧紧贴着墙,反手抓着墙面,恐惧在心头坏绕,昏暗的夜色下,他看不到男人的位置,却能瞧见扬起的黑色雨伞越来越近。

    即便年幼,黄小宝心里还是有种感觉不能被抓到。

    否则会完蛋的。

    也许会死掉。

    就像黄院长每次杀死的鸡,刀一划,脖子一歪,血就蹭蹭地流。

    虽然那只小鸡总咬他耳朵,很讨厌,但他并不想小鸡死掉。

    小宝也不想死掉。

    雨水已经糊了眼,他顾不得抹干净,冲着单一方向不管不顾地跑去,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胸口发闷他才停下。

    这次好像成功甩掉了男人,雨好像停了,男人的声音也消失不见。

    他支撑不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一看周围,才发现不是雨停了,而是来到了一个黑到不见边际的地窖。

    身后传来了口哨声。

    他僵硬回头,男人正站在地窖的斜坡入口处,抖了抖雨伞上的水再收起,随意地放在门边。

    “跑累了?那我们去见妈妈吧。”

    小宝真的太累了,两条腿都在打颤,身上都湿透了,寒冷与饥饿同时袭来。

    男人点燃墙上的油灯,一手拎着,另一手轻易地夹起无力的小宝,朝地窖深处走去。

    他努力记着进去的路,可哭太久了,又淋了雨,脑子越来越昏沉,他就只能偷偷掐自己的屁股,好让疼痛带来清醒。

    许久后,男人放下了他。

    周围的油灯一一点亮,一个巨大的金色牢笼出现在眼前。牢笼的床上,坐着一个美到不像假的女人。

    脆弱,刚强,就像破茧的蝴蝶,充满矛盾又极具诱惑的魅力。

    他与女人对上了视线。

    男人半跪在他们旁边,捏过他的脸,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哭什么?从今以后你就不是孤儿了,你该高兴。”

    男人将他脏兮兮的手擦干净,搁在女人冰凉苍白的掌心。

    “从这一刻开始,这就是你的妈妈,我是你的爸爸,你不叫小宝,你叫崽崽。”

    “崽崽乖,叫妈妈。”

    ……

    不知道度过了多少个日夜,他跑过,挣扎过,直到被打得不能动弹,恐惧深入骨髓。

    妈妈越来越不清醒,迷怔的时候有时会把他当做崽崽,有时候却会推开他:“这不是我的阿白!”

    于是他就要接受男人的惩罚。

    “你看,我们崽崽又惹妈妈不高兴了。”

    大多数时候,男人会用木棒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