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越是清楚这一点,祁云晟越是难受。

    余渊本可以不这么麻烦的。因为婆婆的私自行动,他无法偷偷出发,结果现在真的连累了余渊。

    万幸的是灵讯反馈回来的讯息告诉祁云晟,余渊身体并无大碍。

    毒被余渊的灵衣挡去了大半,而后渗透的那些,有祁云晟给出的迷渊蝶木汁液紧急抢救,也没造成什么大伤害。

    但是毒素终究会留下一些痕迹。

    余渊抬起手,握拳,而后皱起眉头。

    “余渊,怎么样?”

    祁云晟已经通过灵讯,知道了某个不妙的现实。

    “动用不了灵气。”

    余渊也不去掩饰自身的出现的问题,直接说了出来。

    得到余渊的亲口承认,祁云晟几乎是迅速倒吸一口凉气。

    动用不了灵气?!

    “你紧张什么?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余渊站起身道,“只是有点余毒影响罢了,过一段日子便会自行恢复了。”

    “那么!”祁云晟赶紧道,“这段时间,你就在明心山庄修养吧!”

    随后他否决了这个想法,“不不不,还是回东云洲更加安全一些。等等,灵气无法动用的话,也没办法保证路上的安全,这样子的话,这样子的话……”

    余渊伸手按住了祁云晟的头,迎上他慌乱无措的眼神。

    “你要丢下我吗?”

    他缓缓道。

    祁云晟瞬间陷入了沉默。

    你要丢下我吗?

    丢下?

    怎么可能!

    “我不是说要丢下你,只是接下来的行程恐怕会更不安全……”

    “所以你准备丢下我这个累赘?”鲛人皇的双眼定定地看着祁云晟,“人之常情,不是么?“

    “我没有!我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祁云晟无奈了,“你怎么突然这么倔啊!”

    “我来西棠洲,便是为了你,现在为你挡去了毒,也算是护了你的安全。”说完这些,似乎是觉得有些不自在,余渊又撇开了头,“结果你倒好,马上就准备抛弃我。”

    “毒素暂时影响了他的灵气,这段时间恐怕是无法动用灵气的。”席婆婆走了过来,“但是身体并无大碍,不必太过担心。”

    “你这老太婆偶尔也会说点中肯的话。”余渊笑道。

    “可是,这太危险了……”祁云晟似乎还是不愿意。

    他真的不愿意再看到余渊因为他而陷入险境了。

    这真的让人难受!

    余渊似乎是知道祁云晟的态度,随后便道,“我只是不能使用灵气,又不是废了。”

    他的态度很轻松,轻松得不像是一个病人。

    祁云晟被他的态度感染,也渐渐冷静了下来,而随后对席婆婆道,“婆婆,辛苦了,你先休息一下吧。”

    老人闭上眼。消失在空中。

    而祁云晟再度看向余渊,“余渊,你真的……”

    “不到几天就能恢复,你却要把我丢下。”余渊似乎是说着说着,把他自己的火气说出来了,直接撇开头,哼声道,“倒是用完就丢啊!”

    “……”

    祁云晟选择不继续和他争执这个问题,而是道,“你应该清楚,明心山庄的事情结束之后,我就要去百剑会那边了。”

    “这我自然是知道的。”

    “那你还要跟着?”

    “所以我要跟着!”

    余渊一时气势起来,直接把祁云晟逼到了墙角。他双手撑住墙壁,封锁了祁云晟的退路,“所以,我就问你一句,你要丢下我吗?”

    “……不可能。”

    他绝对不会因为余渊虚弱便把他丢下。

    这是不可能的事。

    一如小时候的余渊不嫌弃弱小到跟不上他的自己。

    两人的关系要怎么说呢,本该两小无猜,却被时间掺杂了太多的东西进去。除却态度一如当年,其他的事情,都改变太多了。

    晚上,祁云晟做了噩梦。

    他梦见了……伤重的余渊。

    那是一个很可怕的场面。

    一直以来,他都在遥望着余渊的背影,想要追赶他,追上他。这份心情从小到大一直没变。

    上辈子死前也没变。

    噫……奇怪……?

    祁云晟暗暗想着。

    上辈子的记忆,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模糊了来着?

    他去了海华城,住进了海宫,战战兢兢地生活。与余渊的重逢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悦,而是无数认知被打破,让他不得不承认两人之间的差距已经如天堑。

    他是那么卑微的一种存在。余渊的几次出现,给他带来的,都是深深的恐惧。

    恐惧两人之间关系的变化,恐惧时间磋磨的间隙,恐惧着一切。

    之后好像发生了什么,他重新回到了金阳城,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发生了什么呢?

    记忆仿佛断成了碎片,其中内容看不分明。唯有那份恐惧是真实的。

    原来他一直在害怕。

    不知不觉,他们的关系,变得要更加奇怪了。

    祁云晟睁开眼,感觉到了身上的沉重。

    这似乎就是他做噩梦的缘由。

    他有一瞬间的慌乱,在灵讯反馈这份沉重是什么之后,慌乱加剧!

    余渊被祁云晟手忙脚乱地推下了床,不爽地睁眼。

    “做什么!”

    “这是我要说的话!”祁云晟下意识攥紧了被子——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应该在你的房间休息!”

    “没了灵气,心烦意乱。”余渊不爽地道,“换个地方休息。”、

    “那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你不是该习惯了吗?”

    据说同一件事经历二十一天以上,就会成为习惯。余渊正在努力地让祁云晟习惯这个。

    而现在,“习惯”的效果并不如预期。

    余渊当然不会说是他无法掌握体内的灵力之后,下意识地来到了这边。

    祁云晟身上的气息能够让他的情绪平稳下来,不论是他身上的海皇珠,还是他本身。

    在进入西棠洲之后,鲛人皇的行动目标和路线都异常地清楚——清楚到稍微有点眼色的人都看得出来。

    “你……”

    祁云晟想像以前一样,将擅闯他房间的余渊赶回去。

    但是这一次,他迟疑了。因为他想起来,余渊现在糟糕的状态,起因是自己。

    余渊从来不在自己的面前摆出弱小的模样。他是高傲且目空一切的存在,自己最多只能算是他的追随者与仰望者。

    “余渊,你真的没事吗?”

    “你还要问几遍,这点小毒,最多让我不方便一些,但是奈何不了我。”

    鲛人皇骄傲地道。

    祁云晟微微抿唇,而后像是放弃了抵抗那般,“虽然我不敢说能护你周全,但我会尽力的。”

    他要帮助余渊度过这段时间。

    “不需要!”

    祁云晟这种仿佛“帮助弱小”一般的口吻,一下子就引起了余渊的不满,他又别扭了起来,而后道,“我才不需要你的保护。”

    “可是……”

    “但既然你上赶着的话,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

    “怎么?你这是什么表情?”

    “余渊,这一次是我拖累了你。”祁云晟长叹一口气,“我会努力,让自己不去拖累其他人的。”

    “也就我受得住你的拖累罢了……不对,就你这样,还能拖累谁?”

    最终,余渊没有被祁云晟赶回去。

    在自我催眠朋友之间做这些事并不奇怪之后,余渊回到了床上。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祁云晟觉得,他睡不着。

    “不睡?”

    “……醒着才好保护你。”祁云晟随便说了个蹩脚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