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还编排地这样敬业。

    这边说书人讲,那边演员演,顺便贴心地带上遮盖全脸的面具,防止观众觉得演员不贴合本人样貌。

    孟沉霜仔细一看,发现那“魔君”的一鞭子是实打实抽在“谢邙”身上,连皮带血,半点没留手。

    敬业,太敬业了。

    如果不是因为被胡编乱造的人是自己,孟沉霜真想为魔族兢兢业业的精神鼓掌。

    说书魔族战术性喝完一口水,见下面的观众被吊足了胃口,一拍人头骨做成的惊堂木,啪继续道:“燃犀没有当场杀死谢邙这仇人,反倒把人带回魔域,显然是不打算简单放过他,存了十成十的折辱心思,可谢邙执掌讯狱,见多了各类刑罚,这样的人,大家说,要如何才能使他折腰?”

    下边魔族一声声炮烙、凌迟、生啖紧跟着就冒出来了,又是拍桌又是大喊,场面十分热烈。

    孟沉霜听入耳,即使知道魔族仇恨谢督领着实正常,却仍不由得生出几分不悦,沉着脸去抓谢邙的手指。

    谢邙看着他低垂的眼睫,似笑非笑问:“你也好奇?”

    孟沉霜蹙了蹙眉,望了眼谢邙的神情,没有说话。

    “生啖!”台上说书魔遥遥一指说话的堕魔,快活笑道,“是个不错的法子,接近了!诸君且想啊,谢邙此人,自恃为浮萍剑主遗孀,最守冰清玉洁之德……”

    等等,这什么东西?

    孟沉霜猛地抬头,他忽然有了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那是半点受不了侮辱啊,燃犀深知于此,因此最要以此法折磨谢邙,诸君且看,”说书魔指向台上两位演员,“只见燃犀一把扯碎谢邙衣襟!”

    说书与表演配合极度默契,两位面具演员当真一把扯烂衣服,挣扎抚摸起来,鞭伤中流出的鲜血瞬时被抹了满身。

    “魔君”甚至还在往下继续扯……

    说书魔激昂兴奋:“上抚朱梅,下探雪丸,转转不止。”

    “谢邙羞愤异常,竟欲咬舌自尽,燃犀一把掐住他的喉咙,道,这样便受不住了?”

    台上“魔君”又是几鞭抽下,掐住“谢邙”的脖子,孟沉霜清晰地听到一声骨折与他的痛呼。

    “魔君”把白发演员整个人暴力按倒在地:“长夜漫漫,我们还没完呢?”

    而后便见“魔君”扯开自己衣裤,就要欺上去。

    这群堕魔,是真敢玩现场表演!

    孟沉霜脑海中警铃大作,疯狂呼叫:【系统!系统!快给我绿色健康防护系统!我要长针眼了!】

    系统:【无法联网,无法检测,开启绿色健康系统失败。】

    见他面色骤变,谢邙面上表情也渐渐淡了,轻声问:“你不喜欢这样的?”

    孟沉霜转头,看谢邙问得严肃,瞳孔地震:“你喜欢?”

    “……”谢邙的眸色忽然深了,蹙起眉,欲言又止。

    台上响起痛苦绵长的呻/吟,孟沉霜不受控地被这场毫无底线的假戏真做吸引注意力,没看见谢邙神色中闪过的复杂。

    叫声一浪高过一浪,甚至不止来自台上,台下看客中不少被这暴力十足的生香活色刺激地浑身兴奋。

    堕魔本就重欲,又向来漠视道德,当众抓过伴侣、朋友、仆从甚至是陌生人大干一场的也不是没有。

    酒楼中的燥热声浪不断酝酿蔓延,孟沉霜转眼便见各种打桩挥洒汗水,从没这么后悔自己之前非要拉着谢邙进来喝杯冰酒,邀请无涯仙尊看看魔族说书的行为。

    他握住谢邙的手就起身:“走走走,我们快离开这儿。”

    可谢邙不动如山:“等一等。”

    甚至反手把孟沉霜给扯了回来,孟沉霜一着不慎,直接跌进谢邙怀里,被他搂住后背。

    呼吸瞬间交融,酒楼中驳杂气味被驱散,鼻尖唇畔在这一瞬被兰香檀意彻底笼罩。

    这气息本该使人宁静,可孟沉霜却一瞬惊得冷汗直冒,下意识伸手扼住了谢邙的喉咙。

    咽喉脆弱,极度危险,然而谢邙的眼睫颤了颤,并未停下靠近孟沉霜的动作。

    孟沉霜看着眼前不断放大的面容,手指下意识收紧,指尖几乎掐进谢邙脖颈肌肉里:“你难道想……呜”

    可孟沉霜还没来得及问出后半句,话语便被冰凉的唇堵在喉间。

    谢邙把他抱坐在腿上,按住他的后脑,几近强迫地让孟沉霜与他亲吻。

    谢邙对他再熟悉不过。

    交织的水声不断向孟沉霜的大脑入侵,几乎是在瞬间整个人烧了起来,脱力颤抖着,仿佛有密密麻麻蚂蚁从小腿肚一路攀上胸口。

    孟沉霜忽然意识到,谢邙似乎不是因为恼羞成怒,想要就此寻仇杀了他。

    可现在的情况……他难道也想学这些堕魔,大庭广众之下来一场?

    死亡的战栗一瞬放松,残留的紧张立刻便转作强烈的欲念,松软了孟沉霜扼住谢邙咽喉的手指。

    空气炽热,谢邙是唯一的凉意来源,孟沉霜忍不住环住他的脖子将他抱紧。

    即使知道再这样下去他怕是要坐实堕魔□□名头了,孟沉霜却怎么也松不开自己的手。

    千万只蝴蝶在他体内飞舞,酥麻又痛苦,仿佛提醒着他体内恐惧消散以后,留下的阵阵空虚。

    孟沉霜意乱情迷到脑袋发蒙,想着要不就在这里来一场,反正易了容,不会有人知道他们是谁,就在此刻,兵器碰撞与怒骂声远远传入他耳中。

    一群魔兵闯入酒楼,轰地一声砸烂了说书魔的高台。

    “说了不准传燃犀的名头,是听不懂魔尊的旨意吗?!”

    不等说书魔求饶,为首魔兵一拳就把他打飞出去,砸烂大柱,紧跟着又有几个魔兵上台把搅合在一起的两个面具演员强行分开。

    孟沉霜又听到什么东西折断的脆响和凄厉惨叫,浑身一颤,想要回望。

    可谢邙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腰,低声道:“别动。”

    低沉的呵气抚过耳畔,压抑掌控的意味让孟沉霜的后背瞬间绷紧,不知是因为再次浮泛起来的危机感,还是别的什么……

    魔兵们将满头是血的说书人和不着寸缕的面具演员全部拖了出去,却没有半分要管酒楼中混乱看客的意思。

    看客们似乎也见怪不怪,还有心情继续怒吼着运动。

    魔兵们来的快也去得快,等惨叫声消逝在街尾时,谢邙终于放过了孟沉霜。

    孟沉霜双唇通红,手指不自然地紧绷着扣在谢邙肩上,身上的发颤怎么也消解不掉。

    谢邙的喉结动了动,解释道:“是四处巡查的魔兵,现在最好别让他们发现。”

    孟沉霜试图平缓呼吸,却屡屡失败,他身上热气一浪接着一浪,完全压抑不住,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浓重的堕念积累到某个临界点,他满脸红晕,甚至连牙关都颤抖作响,却一把推开谢邙,整个人瞬间冲了出去。

    灼热酒楼之外,是北方魔域漫天风雪,孟沉霜的身影几乎在瞬间消失于天地一白。

    谢邙心一沉,紧跟着飞奔出去。

    顷刻之间,孟沉霜就不见了踪影,谢邙顺着气息一路撞开魔族寻找,终于在一片人迹罕至的空地上找到一个堆起比膝盖还高的长条雪堆。

    他几步快行过去,徒手挖掘雪堆,没一会儿,孟沉霜的脸从雪堆下露了出来。

    只见孟沉霜满脸红痕,却不是冻的,而是因为内里滚烫发热,贴在他脸颊边的雪正因此不断融化,渗进他的衣领发丝间。

    天空灰暗,浅淡的光从云层薄处泄露下来,映亮满空飘落的雪花。

    雪花一落到孟沉霜脸上,便化做水痕流下。

    谢邙屈膝半跪在雪堆旁,影子安静地映入雪中青瞳,城中堕魔的嘈杂喧闹从他背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

    他伸手用指腹擦掉孟沉霜脸颊上乱流的雪水,却感觉像是被火炭烫了一下。

    “真的很热?”谢邙问。

    孟沉霜转动眼珠,望着灰天与谢邙逆光的身影,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有了表情,十分幽怨地瞥了罪魁祸首一眼:“欲丨火焚身。”

    他开口时,呼吸汇聚成雪白的气团飘开。

    谢邙没想到孟沉霜会说得这么直白,左眉峰抬了抬,他盯着孟沉霜这幅燥热又委屈的样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唇角勾出一个弧度,轻笑一声。

    孟沉霜微微睁大双眼,对谢邙的行为难以置信。

    谢邙脸上笑意加深,然而就在下一刻,一大团白雪狠砸上他的脸,又砰得散成一片雪雾。

    他一时不备,直接被这偷袭砸得向后坐倒在地。

    谢邙控制不住咳嗽几声,拍开脸上雪花后,见孟沉霜还躺在雪坑里,只是两只手已经拿了出来,偏过头,盯着谢邙看。

    热气把他烧得肌肤白里透红,仿佛吹弹可破,又轻轻浅浅地笑着,恰似天光破层云。

    明明是一张易了容的普通面貌,却仍然让谢邙坐在雪地里,两手搭在膝上,不愿起来了。

    孟沉霜往谢邙脸上砸完雪球,却发现谢邙仍笑着,盘腿坐在雪地里,看上去没有把他怎么样的打算。

    那些戏台上的凌丨辱桥段似乎没有在谢邙心中留下半点痕迹。

    可即便没什么邪魔外道与除魔卫士的势不两立,谢邙也已经知道眼前此人当年在诛仙台上,意图杀死他。

    如今这般,又算什么?

    一层影影憧憧的迷雾蒙在孟沉霜眼前,透骨发寒,看不真切,只能一步步摸索着往前走。

    他沉默了一会儿,见谢邙露在外面的手被冻得发红,便朝谢邙伸出手,把对方的双手抓进掌心,拉到胸前。

    魔域隆冬大雪里,他只穿了一件白色里衣,一件深色外衫,领口松松垮垮随意敞开,谢邙冰凉的手指贴上肌肤时,寒意一下子窜进孟沉霜的喉咙,他低头吹上几口气,把谢邙的手捂热。

    孟沉霜眨眨眼睛看他:“要不要给你找件皮毛夹袄?”

    谢邙摊开手掌,掌心贴上孟沉霜的锁骨,呼吸起伏间,光滑皮肤渗出腾腾热气,他答道:“不用。”

    谢邙只比孟沉霜多穿两三件,不过修仙之人,倒也不会真怕冷。

    堕魔怕热却是真的。

    八百里寒山已是万里霜天,极北魔域更在苦寒冻原之中,终年不散的大雪与寒风穿越魔城街道,狼嚎般呼啸着卷上天际。

    但居住于此的堕魔却因常年欲丨火燥热,衣裳单薄,甚至是不着寸缕地在大街上放肆行走,仿佛过着三伏夏日。

    谁要在这样的地方裹上厚厚一层皮毛夹袄,一看便知不是魔族。

    谢邙随孟沉霜潜入孤鹜城时,也做了堕魔易容伪装,要是因为一件衣服被发觉,实在得不偿失。

    孟沉霜没有强求,只是捏了捏谢邙的手掌,与他贴得更紧,好让热量传递得再快些。

    他平躺在地上,仰头看着谢邙棱角分明的下颌,思索了一会儿,问:“我化名李渡,你用什么名字呢?”

    “你想怎么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