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任大人挑了挑眉道。

    “怎么了?你们看完了便说说吧。”

    几位同考官面面相觑,因为摸不准任大人的态度,谁也不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最后还是许大人被推了出来。

    许大人恨恨地看了一眼推他出来的同考官,面上有些懊恼,但还是得硬着头皮,许大人琢磨着任大人还算宽厚之人,便顺着自己的心意答道。

    “回禀任大人,此文确实乃极佳之文,堪比绝世,其中论述的观点,虽否定了圣人之言,有些大逆不道,但不论论点论据,皆是在理,且虽行文颇具烟火气,举得例子也是身边小事,但也正因如此,才让我等身临其境,更能理解文章中的深意,而且最后,也点明了圣人所出之言具有其时代背景,也算全了圣人的体面,如以下官之见,此文定然名列三甲之位,落选实在可惜。”

    可许大人话音一落,却忽然听到头顶平素和善的任大人忽而传来一丝略带严厉的声音。

    “许大人,你亦知此文,有大逆不道之嫌,竟妄想让他进入三甲?”

    “可是嫌头顶的乌纱呆得太安稳了?”

    任大人话一出,方才还觉得任大人宽厚的许大人面色一白,扑通一下就跪倒在地。

    “下…下官不敢。”

    任大人重重“哼”了一声,仿佛真的觉得此文大逆不道一般。

    在场其他官员见状,琢磨出意味,看来任大人也不看好此文。

    周大人更暗道糟糕,先他还以为主考官大人看到这篇文章,定然欣喜,便不会使其落选,谁料现在却招了任大人的厌烦,这可如何是何?

    周大人担心任大人会追责这位考生。

    任大人之后也没理跪着的许大人,反而转头问向周大人。

    “此文当时可是你判的不通过?理由是什么?”

    周大人这会正满心郁闷,乍闻任大人问话,还未来得及回答,就被一旁另一位阅卷官抢了话。

    “试卷虽然是周大人判的,但理由是云大人说的。”

    说完阅卷官有些殷勤地瞧着云大人,仿佛是替他扬了名一般。

    而方才发生的一切,也切切实实落在了云大人眼里。

    包括,态度忽转的任大人。

    这个方才在他眼里还是硬茬的男人,忽然如此行事,他有些看不懂。

    谁料,他还没琢磨明白,就被另外一个阅卷官推了出去,一时之间,云大人心头有些烦躁慌乱。

    但已然被推了出去,云大人也只好点头承认道。

    “是下官所言。”

    这回对上云大人,任大人的声音和煦了不少。

    “理由为何?”

    这是众人皆知的事,云大人也没办法隐瞒,接着道。

    “理由为圣人无错。”

    闻言,任大人声音里果然多了几分高兴。

    “原来如此。”

    云大人一听,心中的警惕略松,虽这个任大人,他们“保世派”还没有拿下,但看来亦是一个迂腐之人,此文不用他说,任大人本身也不喜。

    如此,他也不用多折腾一番功夫了。

    果不其然,任大人接下来说道。

    “云大人既然如此批判得如此得宜,我合该奖赏你一番。”

    云大人赶紧拱手。

    “岂敢岂敢。”

    心下却不以为然,任大人说到底不过一个老学究,身没二两银,能有何他能看得上的奖赏。

    任大人的话却没有因为云大人的话而停下,反而接着道。

    “不如奏请圣上……”

    这句一出,在场所有官员皆是变了脸色。

    莫不是要给云大人升官?

    可谁料,任大人下一句话锋急转直下,语气也陡变严肃。

    “让云大人去工部当个所正如何?”

    意思很明显,是让云大人调任工部所正。

    这话一出,方才变了脸色的官员,更变色了,这其中,变得最严重的还是云大人。

    他如今身为礼部郎中是正五品的官,可那工部所正不过是一个正七品的官。

    一下子掉了好几个品阶,云大人如何能开心的起来!

    而众人这才真正明了了任大人的意思。

    他,极喜,那篇绝世好文章!

    云大人倒不若许大人那般一下子跪倒在地,但也哆嗦了下身子道。

    “不知下官所犯何事?任大人要如此处置于下官?”

    任大人这回好整以暇,轻轻抚着胡须道。

    “玉石不分,不明真理,一味崇古,不懂取其jing华,弃其糟粕之意,如何能在礼部行走,你说我该不该如此处置于你?”

    “下官没有……”

    “有没有,你说了不算,可你的行动已然证明。”

    “而且……”

    任大人说到这时顿了一句,回身同身后的跪着的许大人道。

    “起来吧,取我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