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意思是……”

    皇后道:“沃斯汀说这种病发作的很快,越是血缘亲近的人,就越容易诱导病发,我本来想着让温眠亲眼看见那小畜生伤人逞凶,然后把它送到隔离区好方便我们下手,没想到温眠竟然是个一根筋,自己被咬成那样也不肯答应。”

    “不过那一针也不是白打的,浓缩了十几只患病幼崽的血液精华,也够他们几个喝一壶的了。”

    她冷笑道:“既然他不舍得,那就等着自己陪那小畜生一起狂化吧。”

    侍女大惊失色,皇后和沃斯汀谈话时她站在门外守着,不知道皇后竟然打着这样的主意,听她话里的意思,为了计划顺利,皇后还用自己的女儿做了诱饵。

    “您是说,星意公主也……”

    “我给星意发了消息,以星意的性格肯定会去探望那小畜生,那”

    皇后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门口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主仆二人同时回头,看见房间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一条缝隙,她们刚才谈论的对象就站在门口,正失望地看着自己。

    路德维娅双眼泛红,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泪痕,面前是被摔得粉碎的治疗仪。

    她刚从诊所回来,和下人要了治疗仪就往母亲的房间赶,她还是个小姑娘,没有在温眠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强,在外面受了伤回来,还是第一时间想找母亲哄哄自己。

    她本来心情沉重,又经历了那样可怕的事情,魂不守舍忘了基本的礼仪,没有敲门就直接进来,正好听见母亲和侍女的密谋。

    这件事对她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让她几乎不会思考,呆滞地听着那一句又一句可怕的讨论。

    原来嗷嗷和哥哥长得像不是什么兽神赐予的缘分,它本来就是自己的哥哥。

    而母亲因为哥哥生下来的时候眼睛看不见,就想杀掉它。

    哥哥本来都已经退烧了,再次发病也是因为母亲的缘故。

    怪不得母亲会给自己发消息说小豹子病了,让自己有空去探望一下,可笑自己还觉得母亲很关心嗷嗷,还和同学炫耀自己有全天下最善良的妈妈,现在看来,这一切是多么的嘲讽,她只是为了让自己催化小豹子的病情罢了。

    她根本就没想过自己会不会受伤,也没想过狂化中的幼崽有多可怕,自己会不会遇到危险……可能她早就想过了,只是不愿在意罢了。

    这就是自己的母亲……她并不爱自己……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自己随时都是可以被放弃的那一个。

    路德维娅擦掉眼泪,一句话都没说,转身迈步朝皇帝书房的方向跑去。她现在信不过皇后,更不想成全她的阴谋,只有跑到父亲身边,自己才能安全。

    皇后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大声道:“快来人!公主被狂化症患者感染了,快把公主抓起来,不能让她靠近陛下!”

    说着,右手成爪狠心在自己的胳膊上狠狠一抓,抓出好长一条血痕,又把头发抓的凌乱,跌跌撞撞朝门口的方向奔去。

    “星意!你快回来!你来咬我,不要伤害爸爸!”

    她身后的侍女见状立刻明白了皇后的意思,也跟着在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等嘴里尝到血腥的味道才敢松开,大声喊道:“不好了!公主把皇后娘娘抓伤了!”

    与此同时,温家小院。

    温眠的房间门口,或趴或站着温眠家里所有的幼崽。

    小鹿崽卧趴在地上,一眨不眨盯着紧闭的房门,耳朵竖得直直的,试图捕捉房间里的风吹草动。小黄啾蹲在它的头顶,愁得连头顶的呆毛都耷拉下来,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小黑龙维持着人形,标枪似的站在门口,拳头攥得死紧,竖瞳扩散又收缩,似乎在与自己的理智做斗争。

    旁边,小人鱼睁开眼睛,语速极快道:“哥的精神力波动正常,云豹的精神领域非常混乱,暂时没有恢复的迹象。从波动的程度来看,云豹已经醒过来了,现在正在发狂,哥他……”

    后面的话它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说。

    小黑龙盯着房门,从嘴里挤出一个字:“说。”

    小人鱼心头一颤,生怕黑龙直接冲进去杀了云豹,但它更知道自己瞒不住也拦不住,坦白道:“哥他受了伤。”

    小鹿崽急得站起来:“哥伤到哪儿了,伤的重不重,是不是流血了?!”

    小黄啾冷声道:“你看云豹疯成那样,还能伤的不重?要我说干脆把云豹打晕丢进去算了,就不该让哥也跟进去陪着。”

    小人鱼无奈摇头:“哥不会同意的。”

    “这时候还管什么同意不同意,大不了一起打晕,睡一觉醒过来就什么事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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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只幼崽都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小鹿崽。

    小鹿崽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很傻很天真,但它也没有别的办法,烦躁道:“我知道我在异想天开,你们别这么看我,哥他真的好倔,就不能改改这个脾气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直沉默的小黑龙缓缓开口,“如果不倔,他就不是温眠了。”

    其他几崽同时沉默,它们了解温眠,认定的事情轻易不会改变,前世有那所谓的系统压着,还敢阳奉阴违对它们几个留手,今生没了系统的束缚,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小鹿崽来回的绕圈,越绕越快,越绕越急,都快把那块地砖给踩平了,烦得小人鱼一巴掌拍上去:“你能不能安静点。”

    小鹿崽立刻就要翻脸:“你管我安静不安静,你这么有本事你去把哥劝出来啊?”

    小人鱼又是一巴掌过去,被小鹿崽灵巧躲过:“你怎么不去?刚才放狠话的时候不是挺起劲吗?”

    “我要是敢动我早就去了,还用得着你在这里叽歪!”小鹿崽咕哝道:“这特么不是不敢么!”

    房间门口,响起一道接一道的叹气声。

    它们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一方面心疼温眠不想他受伤,一方面又觉得这是云豹觉醒的契机,它们甚至还觉得,自己要是阻拦温眠,温眠一定会很不高兴,或者与它们几个翻脸也说不定。

    生气时候的温眠实在太可怕了。

    它们几个都是温眠一手带出来的,又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对温眠的在意是刻进骨子里的,可以说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温眠翻脸说怪话。

    别说温眠生气发火,哪怕温眠只是轻轻地敲一下桌子,就算是曾经统领西亚所有海域的海洋之主,还不是照样得坐下来乖乖喝奶?

    算了。

    云豹现在还是个奶娃娃,那小爪子也抓不坏人,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还不如准备好治疗仪,等温眠一出来就赶紧怼上。

    至于云豹……

    直接拎出去打死!

    第六十五章

    房间里, 温眠和小豹子都不好过。

    温眠浑身鲜血淋漓,已经分不清是哪里的伤口在流血,可能是手臂, 也可能是肩膀。

    在他怀里,幼崽正在痛苦地挣扎。

    小豹子并不像沃斯汀说的那样完全失去理智, 小家伙刚醒来时,确实短暂的发狂了一阵子,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边只有温眠的缘故,在咬了温眠一口后, 小家伙的挣扎竟然弱了下来, 隐隐有冷静下来的趋势。@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嗷嗷!”

    温眠大喜过望, 不顾自己还在流血的手臂, 抱着幼崽轻哄:“嗷嗷乖, 是不是认出哥哥了。”

    小花豹发出一阵痛苦的呜咽, 身体弓起成弧形, 梅花般的小爪子不停地抓挠,因为太用力, 指甲缝里隐隐渗出鲜血的颜色,温眠看得心疼, 不停地摸着幼崽颤抖的身体。

    “乖,别怕,哥哥在这。”

    小豹子身体颤抖的更厉害, 尾巴不停地甩动, 把身边的被褥拍得啪啪作响。温眠知道幼崽现在难受,他虽然没法亲身体会, 但参考隔离区里幼崽的情况,知道小豹子现在应该是被狂躁的情绪驱使想破坏东西, 也许让它发泄出来就好了。

    他用极快的速度在房间里扫视一圈,没有看见能给幼崽磨牙的东西,但见幼崽难受得开始打滚,狠狠心把自己另一边胳膊凑到幼崽嘴边:“别忍着了,来咬我吧。”

    小豹子还有一丝理智尚存,虽然面前的手臂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但知道那是温眠,还是坚持着侧过头去。它抬爪,努力收起已经突出肉垫的爪钩,把温眠的胳膊往外面推。

    “呜嗷……呜”

    如果自己的舒服需要用咬伤温眠来换,那还不如让它就这么难受下去。

    它虽然还小,但可以感知到有一股力量在体内不断游走,撕扯着它的理智,让它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再这样下去,哥哥会受伤。

    幼崽小小的身体不停扭动,偏生还要控制着自己不要伤到温眠,理智和嗜血的本能斗争,耳尖渐渐泛起血红的颜色。

    温眠看得心疼,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见小豹子突然绷紧了身体拼命挣扎,竟然挣脱温眠的禁锢朝前一蹿,把头往墙壁上撞。

    砰!砰!砰!

    幼崽对自己毫不留情,每一下都撞得极狠,很快就把脑袋撞得流血,顺着软毛一滴一滴地滑下来,染红了一小片雪白的墙壁。

    “嗷嗷!”

    温眠的眼睛红了,扑上去挡在墙壁前面,小豹子的脑袋正好撞过来,砸在温眠的胸膛上,压得他心底沉痛,砰地一声撞到身后的墙壁上。

    “嗷嗷乖,不要这样……”温眠抖着手扒开幼崽头顶的软毛,看见那里破了好大一块血皮,心里又酸又涩,心疼得双唇不住地颤抖。

    “你这样让哥哥好心疼……”

    幼崽趴在家长怀里,家长就倚靠在家里卧室的墙壁上。

    和之前待过的满是消毒水味道的诊所不同,这里是它最熟悉也最喜欢的地方,阳光会透过窗棂落进房间,也会把屋里松木的香味晒得柔软,让它知道自己是安全的。

    这样的安全感,才是支撑它坚持到现在的原因。

    幼崽的身体还在发抖,爪钩不断抓挠,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断断续续,时而尖锐嘶鸣,时而低沉可怖,时而像往常一样,呜咽着和温眠撒娇。

    温眠知道幼崽难受,但他不能让幼崽继续自虐,抱着幼崽不停的抚摸:“乖,宝贝别怕,别怕……”

    诚然,温眠是个意志坚强的人,此刻也被幼崽的痛苦挣扎感染,他不怕幼崽咬伤自己,但他很怕幼崽为了不伤害自己,就去自虐的举动。

    他手指颤抖,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样难受,让他的呼吸都差点停滞。他伸出手,把幼崽紧紧地抱在怀里,侧脸贴上幼崽不断颤抖的小身子,哽咽道:“你这样,我真的要心疼死了……”

    时间缓缓流逝,很快来到下午,窗外风云变色,刚才还响晴的天忽然暗了下来。

    天空是灰色的,云层被裹挟的水汽压得很低,雾霭沉沉好像即将坠落的星塔。空气像是停滞了一般,一丝风也没有。

    小豹子的情况越来越差了。

    如果说幼崽刚才还有一丝理智,现在俨然成了个小疯子,尖锐的指甲弯钩一样,狠狠扒在温眠的肩上。

    温眠抱着幼崽的脑袋,除了控制着它别冲动咬断自己的喉咙,几乎是把自己全然交付出去的状态,手臂上的血管因为用力而向外崩出,一半是为了幼崽不要咬到自己,一半是克制住自己反抗的本能。

    一人一崽保持这样僵持的姿势过了一刻钟。

    温眠脸上冒出一层细汗,汗水顺着鬓角滑落,落进他被幼崽抓破的皮肤上,痛得那块皮肤都在不断抽搐。

    他周围的环境以及混乱得不成样子。

    被褥被撕扯成碎片,零零散散地落在周围,到处都是纷扬洒落的棉片,那些温眠亲自挑选,又亲手摆放的装饰品都散落在地上,就连温眠放在手边的光脑也被踢得老远,发出阵阵刺眼的光。

    吵闹的狐狸叫中,温眠喊了句接听。

    光脑立刻安静下来,继而传出胡玖咋咋呼呼的声音:“眠哥你那边现在怎么样?!我听说你被嗷嗷咬伤了是不是,狂躁症传染的非常快,被咬到就会被传染!”

    事情到了这一步,温眠已经顾不得自己会不会被传染这点事了,咬牙骂道:“说重点,别废话!”

    那边胡玖的声音顿了一下,很快传来穆书白沉稳的声音:“鬼面菇是治疗狂躁症的解药!”

    说完最重要的一句,穆书白终于有空继续解释:“你们走后不久,营地里就开始有人出现高烧的情况,还有人疯了一样到处乱咬,我和胡玖都被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