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龟裂,又迅速合拢,温眠眼前漆黑一片,好像自己掉进了大地深处。

    “温先生……”

    细细的声音在脚下响起,温眠忙摸出光脑照明,看见脚下蹲着一团白绒绒的……小兔子?

    “温先生你还记得我吗,婆婆说有坏人欺负你们,我来帮忙呀~”

    声音很熟悉,好在温眠的记忆力不错,很快想起来声音的主人:“你是小优?”

    那个给他们做向导,非常崇拜黑龙,想成为龙族的小家伙,兽型是只小兔子吗?

    “是我呀!”发现温眠还记得自己,小优非常高兴,小屁股一扭一扭的:“我有什么能帮助你的吗?我最擅长挖洞啦~”

    温眠眼睛一亮:“办公楼,带我去办公楼,我们去救黑龙!”

    听见自己偶像有危险,小兔子爆发了全部的潜力,温眠这才知道,原来不止地鼠擅长打洞,把兔子逼急了,它们分分钟能把桃花源给挖成大窟窿!

    地面上,被下达“杀掉温眠”命令的幼崽们来回转悠,在被控制的状态下,它们的智力有限,发现目标消失,便以为完成了任务,开始执行第二任务。

    冲进办公楼,杀掉办公楼里的黑龙。

    它们在地面上奔跑,温眠在地下疾驰,身前是一只左冲右突不停挖洞的小兔子,若是有人站在上帝视角看过去,会发现小兔子选择的路线是最短也是最容易挖的,一对小爪子不停用力,竟然抢在所有幼崽之前把温眠送到了黑龙的房间!

    “小优最了解市场的布局了。”婆婆的声音在温眠耳边响起,温眠爬出洞口,转身把小兔子也抱进房间,这颗曾经不经意间种下的种子,也在温眠最需要的时候成长为他前进的助力。

    黑龙的房间外,仍包裹着厚厚的藤蔓,但狂化的幼崽们已经冲了过来,用最原始的力量撕咬着藤蔓,也许一个小时,也许十几分钟,藤蔓会被他们咬断。

    房间里,还保持着温眠离开时的样子,连温眠只咬了一口的馒头还在桌上放着,黑龙躺在床上,仍在昏迷。

    “黑龙大人!”小优知道黑龙就是自己崇拜的龙族族长后,整个人都激动死了,要不是婆婆不允许,他早就过来找黑龙要合影了,现在看见黑龙昏迷,就要上去查看。

    温眠拉住小优:“先别过去,黑龙在蜕鳞。”

    蜕鳞可是龙族的大事。

    因为崇拜而了解了龙族,小优非常懂事的没有靠近,这时候的龙族脆弱又敏感,他们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自己,他们现在能进入房间,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嗯?

    温先生怎么走过去了?

    小优歪着头,眼睁睁看着温眠坐到黑龙的床头,也有些蠢蠢欲动……

    既然温先生可以,那自己是不是……

    抬起一条腿,向前迈出半步距离,慢慢落……

    完全不行!

    小优嗖得收回腿,这种异能汹涌,脊背发凉仿佛要被杀掉的感觉,根本不是他一只小兔子可以承受的恐怖。

    能靠近这种状态下的黑龙大人,温眠先生,真的好强!

    那边,温眠根本不知道小兔子此刻崇拜的心理活动,他能靠近黑龙,并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强,而是黑龙对他绝对的信任,能撑着精神暴动的痛苦走到黑龙身边,已经用掉了他全部的力气。

    “黑龙……哥来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温眠头痛欲裂,拉住黑龙的手,发现黑龙的嘴巴开合,喃喃地说着什么。

    温眠强忍着痛,侧头去听,好半天才听清,黑龙不停重复的,一字一句,都是温眠。

    欢愉的,悲伤的,绝望的……

    都是温眠。

    “黑龙……”温眠心里闷痛,酸涩的感觉冲进鼻腔,忍不住用手去摸黑龙的脸。

    在生死面前,在黑暗之中,他一遍又一遍唤着温眠的名字,像虔诚的信徒祈求神明的眷顾。@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在,他的神明从来没有放弃他。

    第一百四十章

    遥远的以后, 曾经有很多人问黑龙,为什么那么喜欢温眠。

    黑龙沉默了许久,思考了很久, 发现自己给不出答案。

    也许从温眠给自己换上干净的衣服开始,也许从温眠发现自己心底的自卑开始, 也许从温眠看似严厉,却满含关怀的眼睛开始。

    一条生来就没有龙角的龙,价值比一条蛇还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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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星的冬天非常漫长,他没有蛇类冬眠本能, 也没有凤凰他们那样暖和的毛, 它又瘦又小, 黑黢黢的并不讨喜, 在很早的时候, 它甚至连一口像样的食物都抢不到。

    福利院的老师讨厌它, 其他小朋友欺负它, 它像阴沟里的小虫子,躲在福利院最肮脏的角落里。

    直到有一天, 一道好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竟然是传说中的龙诶!好漂亮的小龙!”

    于是,黑暗的角落里有了光。

    很多时候, 黑龙都是沉默的,趴在衣柜顶看着温眠,看着温眠冷漠但藏不住关切的脸, 看温眠偶尔露出的笑, 看温眠睡着时的模样,看温眠为了保护自己……满身是血地倒下去。

    那是黑龙第一次品尝绝望的滋味。

    在福利院里生活了那么多年, 他们这些幼崽终于有了共同的目标。

    变强,给温眠报仇, 然后去找温眠。

    他曾经有多厌恶自己龙族的身份,现在他就有多感激是条龙。

    感谢龙族特殊的身体结构,让他拥有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感谢龙族传说中的宝物,让他拥有回溯时间的可能。

    在推开那扇简陋的门时,他又看见了温眠冰冷但藏着笑意的眼。

    没有任何原因,温眠就是他的执念。

    “小心!”

    在一名灵鹿族战士被叛军咬到的关口,一只硕大的老虎扑过来,头顶一只红毛大狐狸:“注意点身后。”

    灵鹿族青年喘着粗气,也跟着化成兽型。

    除了不方便在陆地上使用兽型的海族,龙族是第一个选择用兽型的,他们长长的尾巴还有在天上飞行的能力,让他们能更好地战斗。

    站在高处向下看,几处战场异常显眼。

    首先是希尔他们,就算以一敌万,他们也是战场上最耀眼的存在,和画面里把屠刀亮向西亚不同,他们这次,是为了保护西亚星系而战斗。

    藤蔓飞舞,不仅保护了身边的战友,同样是叛军的噩梦,火海滔滔,拦住了从天而降的敌人。

    包括皇帝陛下在内,皇室的成员们意外的擅长战斗,就连被小豹子吼来吼去的路德维黎,在短暂的适应后,也能很好的使用小豹子给他的力量。

    小豹子还想去保护星意,但小姑娘比他想的还要生猛,转身变成一头一米多长的母豹子,冲下去和被控制了的幼崽们撕咬起来,时不时发出一声威武的嘶吼。

    这在所有人来非常霸气的吼声,翻译成通用语就是……

    “小杂碎也敢欺负我哥!老娘咬死你们!”

    所以,世界上能比母老虎还凶猛的雌性,大概就是母豹子了。

    在另一边,第一次上战场的章鱼小姐同样生猛,她跟在章泰族长身后,两个人十六只触手来回飞舞,要是有人敢朝他们冲过来,就会被触手卷住,像抡大锤似的抡向其他叛军。

    饶是叛军没有神志,也被这种仿佛流星大摆锤的攻击方式吓到了,杨晕战战兢兢地跟在章鱼小姐身后,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替章鱼小姐挡住一个扑过来的叛军,就被章鱼小姐飞过来的触手卷住,然后变成大摆锤中的一只锤。

    杨晕:“……”

    他在被章鱼小姐抡起来那个瞬间就晕章鱼了,但就算晕过去,杨晕硬是凭着自身出色的身体条件(被扇多了耳光练出来的)砸晕了十几个叛军而毫发无伤!

    他们这边生猛,达尔西那边就更慌了,当千城星上再次出现星舰跃迁的波动时,达尔西家主甚至忘了眼前人的身份,大吼大叫起来:“我都说了用星舰上的武器!你为什么不用!现在他们的援军来了,我们怎么办?!我们投靠你,就是陪着你一起送死吗?!”

    放弃和希尔争抢其余人的精神控制,沃斯汀重新睁开眼睛,达尔西这才发现,他的眸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猩红的颜色,和他肩上的幼崽一样。

    被沃斯汀的目光扫视的瞬间,达尔西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一步,浑身寒毛直竖,心底升起恐惧的念头。@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要吵。”

    沃斯汀的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兴奋,就像自己一手安排的电影终于来到高潮一样,看着一艘艘跃迁过来的星舰。

    这是帝国里,唯一在帝星驻扎的第三军团,乌泱泱地来了!

    在第三军团的炮火下,叛军的星舰立刻显得寒酸起来,在双方人数差不多的情况下,帝国的战士不畏惧任何敌人。

    小豹子跃上城墙,在希尔的帮助下把声音扩散出去:“沃斯汀,现在投降,交出治疗叛军的解药,我以帝国三皇子的身份保证宽大处理。”

    达尔西家主脸上已经满是绝望,思考起投降的可能。

    归根结底,自己只是一群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可怜人,就算一时投靠了叛军,那也是为了给拜伦家族报仇,应该可以争取宽大处理吧。

    其他家主也是同样的反应,似有若无地看向沃斯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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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沃斯汀露出一点犹豫的表情,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抓住沃斯汀成为自己投降的“诚意。”

    “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沃斯汀非但不怕,反而满脸兴奋,他这样的表现,很好的震慑了所有动摇的家主,让他们一方没有出现任何骚乱。

    像是压抑许久终于不用掩饰后的畅快,像是即将欣赏一出高潮后的期待,沃斯汀意味不明地道:“看看你们,真努力啊……一群注定被世界厌恶的家伙,现在竟然在保护世界。”

    他的声音响起,却诡异的只能被希尔他们听见,“你们猜,在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的怪物,和亲朋之间,他们会选择谁呢?”

    说完,不等他们反应,沃斯汀的声音荡开,出现在所有人耳边。

    “我们做个交易吧……在我身后的叛军里,有你们的亲人,也有你们的朋友……只要你们杀了温家所有的人,我就还他们自由……”

    千城星上,桃花源里,直播间内。

    叛军立在原地,帝国的战士停下攻击。

    幼崽们接除控制,呆呆地立在原地。

    天上地下,所有地方,寂静无声。

    每个人都有亲人,每个人都有朋友,每个人都有自己生命中在意的人。

    从几个月前,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病症,每个族群都有被感染狂化的人。

    他们失去自我,失去本能,成为叛军的一员,不断扩张自己的军团。

    眼睁睁看着曾经亲人变成敌人的滋味并不好受,虽然帝国称自己正在全力研制治疗药剂,但长达半年的困局,已经让所有人隐隐觉得,自己可能永远没有再见到家人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