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要一点点就可以,其实不用走到他跟前就可以,如果他的脚尖能够偏一点点,如果他的视线能够多望向这里一点点……

    他没有力气再往前了,只能这样小心翼翼地期待着,失血让他整个人虚弱至极,谢闻澜眼前一黑,身子摇晃了一下

    紧接着,被南渡不由分说地,用力抱在了怀里。!

    第三十一章 总裁他有白月光(三十一)

    “……南哥。”

    谢闻澜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伤口还是因为喜悦,南渡这才发现他的背后其实也有伤,鲜血湿哒哒地黏在他的手上。

    “嗯。”

    南渡睫毛一颤,轻轻地应了一声,谢闻澜握紧他的手腕直起身:“南哥。”

    他又叫了一句,嘴角用力地向后咧着,笑容在缠着床单和干涸血迹的脸上显得格外憨傻。

    谢闻澜意识到自己可能没办法说更多的话了,他从口袋里摸出盒子,伸手将一个黑色素圈的戒指推到了南渡的手指上。

    “你戴着……”戒指不多不少正好卡到尾端,是他在夜里悄悄丈量过的尺寸,南渡没有推开,于是谢闻澜更开心地笑起来。

    “太好了,”他笑,睫毛上的血迹都在颤抖,“太好了。”

    如果他的生命在这一刻停下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谢闻澜想。

    小机器人完成了最后一桩设定程序,满足地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安静地倒在南渡的怀里。

    很快有医护人员上前,将失去意识的谢闻澜与南渡分开送到就近的医院,南渡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术室外的灰白的墙壁,脸上既无哀痛也无悲伤。

    “南哥……”连笙云刚做完检查就跑过来和他的一起等,将谢闻澜的手机递到他的手上,“这是他的手机。”

    “里面的备忘录里有他给你写的东西,虽然这个家伙一点也不浪漫,但是……”连笙云吸吸鼻子,“他应该还是挺喜欢你的。”

    “我以前对他有一些误会,如果他醒了,我会跟他道歉的。”连笙云老老实实地低下头。

    他突然又想起了一件更为重要的事,于是立刻又抬起头来:“对了,南哥,他说你喜欢我!”

    “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好像以为,你把他当做我的……替身?”

    “艹,”连笙自己说着都觉得不好意思,“不知道他哪来的错觉,这简直是黄鼠狼他妈给鸡开门。”

    “不管了,等他醒了你一定要跟他解释清楚,这肯定是有什么误会的。”

    南渡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连笙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那样的神色,静得如一

    片湖,可你又总觉得那片水面下藏着可怖的惊涛骇浪。

    南渡一言不发地从他的手里接过了手机,出来的医生带来脱离危险的消息,问他们要不要进去看看,连笙云松了口气,下意识望向南渡。

    他本以为,南渡总该表现出一点因此而生的喜悦和松弛,或者立刻冲进去守着等谢闻澜醒来,但他没有,湖面上依旧是无波无澜,南渡只是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甚至未曾往手术室的望一眼。

    甚至让连笙云都开始怀疑他跟谢闻澜说的那些话是不是自己的主观臆测。

    司机带着南渡一路来到订好的酒店套房,身后传来关门的啪嗒声,南渡靠在门后,终于缓慢地看了眼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是不久前被谢闻澜套上的戒指,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刚刚分明是金属的黑色,在灯光下却显示出漂亮的钴蓝色泽,让人仿佛置身幽深的海底。

    他这里也曾经有过一个戒指的。

    南渡顺着白皙的手指望到小臂上沾染的鲜血,眉头一皱,突然冲到洗手间,捂着胃部猛地吐了起来。

    但他今天本来就没有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全是胃液,南渡的眼尾发红,撑在洗手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宿主,宿主?!”354大声地叫他的名字,“南渡!你现在是某种应激反应,需要我给你调节身体参数吗?”

    除非遇到生命威胁紧急避险,不然系统没有办法越过执行者权限私自干涉,354明显感觉到南渡的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他的身体在发抖,肾上腺素和心跳都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在飙升。

    354试图唤他,但是并没有得到回答,南渡撑在洗手台上的手臂在晃动,颤抖着手打开水龙头,将吐出的那一点酸水冲了下去,下落的水柱溅到他的脸上,南渡却丝毫没有要清洗自己身上血迹的意思。

    他按住自己的胳膊,用力地将水龙头关上,尽量保证自己步伐稳定地走出门,客厅里是酒店送来的餐食,南渡脚步一转,却拿起旁边摆放的餐刀。

    刀刃划过肌肤的那一刻,他的颤抖突然停下了。

    流动的鲜血与谢闻澜的已经干涸的血液交融在一起,顺着小臂缓缓地滴落在地毯上,南渡的神情神情专

    注而认真,像是在制作什么艺术品。

    他并不觉得疼痛,只是感觉这把餐刀不是很好用,不如他曾经削铁如泥的银色匕首,刀尖沿着皮肤的纹理轻轻划开,又旋转着向下。

    354有着最先进的识别系统,因此他很容易从层层破开的血肉辨别出

    南渡在刻一朵花。

    354也曾经见过南渡来到小世界之前手上戴的那枚戒指,因此可以根据上面的装饰再次确认

    那是一朵伯利恒之星。

    但是本该洁白的花瓣现在却被鲜血染得通红,呈现出诡异而妖艳的色彩,对于普通人来说,在清醒的时候用钝刀划这个简直是一种酷刑,南渡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甚至在终于完成的时候,微微勾起嘴角,露出愉悦而满意的笑容。

    餐刀被重新放回盘中,南渡也终于有功夫拿起刚刚从连笙云那里接过的手机。

    鲜血淅淅沥沥流了一地,南渡给它插上充电器,在等待开机的过程中接到了连笙云的电话:“南哥,谢闻澜醒了。”

    “我知道了。”

    手机终于被打开了,分明是技术高超的程序员,但是他的手机密码和银行卡密码居然一模一样,丝毫没有安全意识。

    备忘录是没有来得及关闭就亏电关机的,南渡一解锁,就见到了最后的那一句

    我爱你。

    南渡轻轻地笑了下。

    那把餐刀被重新拿了起来,毫不留情地破坏了刚刚精心绘制的艺术品,长长的刀刃在上面纵横交错。

    南渡平静地看着鲜血穿过尾戒,顺着指尖向下滴落,带着谢闻澜留在他身上的血色一样,在羊绒地毯上慢慢交汇。

    【小不死,】他开口道,【帮我兑换一个道具。】

    【什么?】

    354讶异地支棱起兔耳朵,南渡执行了那么多次世界任务,第一次购买道具,就是为了将刚刚自己划出的伤和弄脏的地毯复原掉。

    等到彻底洗净了又换了身衣服,南渡这才整整衣领,将戒指重新戴在手上。

    他又变成了属于乔南渡的沉静温和,以及得知心上人苏醒的喜悦与激动,像挂上一层无可挑剔的面具,将湖水之下血红的旋涡尽数隐于其下,对着前座的司机颔首道:“走吧,去医院。”!

    第三十二章 总裁他有白月光(三十二)

    “南哥!”

    谢闻澜一见到他眼睛亮晶晶的,挣扎着想上前,不小心扯到身上的绷带,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别乱动。”南渡在他的身边坐下来,指尖碰了碰谢闻澜的额头,“疼吗?”

    谢闻澜立刻摇了摇头。

    南渡的手指上还带着他送的戒指,虽然是那时候觉得自己快死了,现在死而复生,谢闻澜觉得庆幸,更加觉得开心。

    还好他当时比较勇敢又机智。

    “南哥,”经历过一次生死会让人忘掉许多恐惧,一直以来埋在心底的事,谢闻澜很想将它问出来,他抓住南渡的手,轻轻地摩挲那枚素环,“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南渡抬眸看他。

    南渡的身上戴着他的护身符,也戴着他原本打算求婚用的戒指,这给了谢闻澜莫大的鼓励,他注视着南渡的眼睛,轻声开口:“你当初喜欢的那个人,是连笙云吗?”

    南渡的瞳孔微微睁大了,好半晌,才皱起眉头,似乎是觉得难以置信:“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谢闻澜觉得自己的心脏跳有些快。

    难道真的是他想错了,如果这样的话,那连笙云说的那些……

    谢闻澜抓紧他的手,急切地问:“那他是谁?”

    如果不是连笙云,南渡身边并没有关系很好,又同时满足几年不在的朋友,谢闻澜无法抑制自己不去回想连笙云的话,心里甚至有了一个大胆的,却又让他隐隐有着些雀跃的期待的猜想。

    “你觉得呢?”

    南渡突然笑了声,轻飘飘地把问题抛给了他,他将手指从谢闻澜的手里抽出来:“我去跟医生问问情况。”

    “等等!”

    谢闻澜觉得自己得问清楚,于是伸手去拉他,结果南渡已经向前迈了一步,他没有抓住衣角,而是好巧不巧

    勾在了南渡的皮带上。

    “咳咳……”进门的医生恰好看到这一幕,提醒道,“身上有伤的话,最好还是注意一点。”

    谢闻澜耳尖发红,火速松开了手指,问话的氛围被这样一打岔,他很难再找到合适的谈论机会。

    毕竟医疗条件有限,他的伤刚好一点就

    被送回了海市,南渡跟着在医院住了几天,连月亮岛的线上会议也是在病房开的。

    谢闻澜被勒令不许工作,好在观鲸只剩下了最后的调试阶段,有了李兆这个从头跟到尾的老人在,倒不需要谢闻澜多费什么心,谢闻澜乐得享受南渡这样的照顾,虽然南渡好像也没怎么照顾。

    之前脑补的一起洗澡,吹着气给他上药的场景一概没有出现,南渡给他请了护工,偶尔就让陈觉来,自己甚至都多余看他一眼。

    人太闲就会多想,谢闻澜不敢问南渡,也没有个合适的倾诉对象,转了一圈,发现自己居然只能将烦恼说给被他妈摁着来道谢的连笙云听。

    “确实不太对劲,”连笙云跟着眉头紧皱,小脑瓜飞速旋转,“我觉得……南哥是不是生气了?”

    “生气?”

    “气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啊,”连笙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电视剧里不都这样,女主受了伤,男主就会一边沉着脸不说话一边给她上药。”

    谢闻澜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劲:“可是我不是女主,南哥也不给我上药。”

    “哎呀,你管那么多干什么,知道原因不就行了,我陪我妈看过那么多电视剧,听我的准没错!”

    谢闻澜懵懵懂懂眨眨眼睛:“那我该怎么做让他消气呢?”

    “我想想,”连笙云撑着下巴,“电视剧里好像撒个娇卖个惨就行了。”

    “你会不会,不会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