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不会、再喜欢、他了。

    眼中的红色一闪而过,黎泽抬起爪子:“等等,滚回来。”

    他倨傲地扬起头,但是声音很低:“……给我找身衣服。”

    黎泽一连等了小半个小时,滞涩的经脉才隐隐有了些通畅的感觉,他动了动爪子,首先让自己的四肢伸展出来,这才姿态嫌弃地,不情不愿拎起于枝枝找来的衣服。

    摄影棚不在市区,临时买肯定是来不及了,于枝枝跟工作人员借了身备用的新工作服,这种穿不了几次的衣服,质量肯定不

    会太好。

    比南渡给他差远了。

    黎泽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南渡养娇了,随即想起这样的福分以后大概是没有了,抿着唇把上衣套上。

    他伸手正要去拿裤子,就听到门口综艺导演欲哭无泪的声音:“南导,南导,我们这儿真的没有只狐狸啊,您都快把摄影棚翻过来了。”

    “闭嘴,”说话的是南渡,“有没有您让我找找不就行了,小东西跑得快,也许藏哪了呢?”

    脚步声越来越近,黎泽毛茸茸的耳朵还竖在头顶,尾椎还立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在开门上响起之前,他只来得及将耳朵一收,随后在电光火石间拿起自己要穿的裤子,抬手挡在了身前。

    咔嚓。

    门被推开了。

    南渡的眼中明显划过一丝讶异,黎泽紧紧地靠在杂物间狭小的角落,身上穿着大红色的工作服,手中举着一条在他的审美里绝对不会允许的裤子,南渡正想发火,却看到他额头出了一层薄汗,眼尾湿润,脸色也是潮红的。

    南渡对这方面没什么需求,不过他身在娱乐圈又是导演,一些花样他并不是不清楚。

    薄薄的眼皮挑起来,视线从上打量到下,几乎快把黎泽整个人照穿,他看着南渡挑起眉,眼角带着些玩味:“原来你喜欢……这样?”

    黎泽藏在身后的尾巴猛地一紧,冷汗顿时流得更多了。

    “南导,南导你怎么不说话了,难道真是在这里……”综艺导演的声音紧随其后,在他进来之前,南渡抬手把门替黎泽关上了。

    “弄完再出来。”他说。

    *

    “你看,我就说吧。”

    估计是已经把里里外外全翻了一遍,黎泽出来的时候,南渡正交叠双腿坐在场馆中央,身边的导演给他递了杯茶:“这里不靠山也没有林子,哪来的什么狐狸,肯定是您看错了。”

    南渡没说话,黎泽乖乖地走过来站到他身边:“我回来了。”

    南渡抬头看了他一眼,对他的这身装束很不满意,但是想想自己在杂物间里看到的那一幕……又咬牙忍了回去,只是眼底终究划过一丝嫌弃。

    他果然厌弃我了。

    黎泽想。

    趁这个机会说清楚也好

    ,他主动开口:“你都看见了?”

    看见……他身为狐狸的样子了。

    南渡点点头,那只狐狸几乎是他见到最漂亮的,他当时急着去找,没想到会撞到……做那些的黎泽。

    不过拍片子免不了对□□的研究,他对看见同性那档子事儿没什么别的想法,最多觉得黎泽可能有点特殊癖好。

    角色扮演罢了,也没什么特别离谱的,圈子里花样多的是,南渡安慰皮薄的小男生:“没关系,这点小事儿我还是能接受的,别放在心上。”

    他在说假话,黎泽想。

    南渡说话的时候看都没看他一眼,眸光躲闪,一看就是在心虚。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呗,黎泽对人类脆弱的感情已经有了清晰的认知:“那就好。”他决定和南渡说清楚,“我现在没有恋爱的想法,你不要多想。”

    知道,所以才自己玩的嘛,南渡点头示意自己知晓,却因为那辣眼的衣服,不肯再直视他一眼,只是冲着黎泽摆摆手:“你还有事吗?”

    摄影棚里还有残余的冷气,冻得黎泽一个哆嗦。

    果然,他原本是来给自己送围巾的,现在却连他穿这么薄都不管了,这应该是件好事,黎泽想,他本来就是要拒绝南渡的:“你知道就行。”黎泽道,“那你以后不要再……”

    “算了,”他抿起嘴,没说完就转过身,“那我走了。”

    南渡这才屈尊降贵地将自己的眼睛移回来,354探出头:【宿主,我觉得黎泽应该不是你理解的意思。】

    南渡:【哦,那他是什么意思?】

    354:【……拒绝你的意思。】

    【他拒绝我?】南渡唇角勾起,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现在好感度多少了?】

    【35。】

    才35……不对劲,南渡的指尖敲了敲,手机叮咚一声,是后期传来的消息:“南导,主演的定妆照修好了,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来得正好,南渡点开看了一眼:“把黎泽那身魔族的单独发我一份。”

    他保存了照片,直接拿他做了微信头像和背景图。

    *

    但是黎泽一连三天没找过他聊天,新戏快要开机,南渡这几天忙得不

    可开交,一时间也没工夫搭理他。

    第一部 戏是在山林里,主角刚刚露面的时候,这个时候他还没有修道,要表现的是懵懂和不谙世事的纯净气息,南渡特地让人在找了一颗在崖边生长的千年古柏,又让置景师搭了藤蔓与繁花,阳光一照恍如人间仙境。

    结果那些高价养护着的娇艳花朵还没插上去,原本好好的树突然一夜枯死了。

    剧组请专家了来看了一趟,都没查出什么原因,只说是养分耗尽内里中空,可这是春日,哪有树木在这时候死了的?

    千年古树本就不常见,更何况还是深山的崖边,短时间内再重新找一棵符合南渡要求的已经是不可能,副导转过来看他:“导演……要不我们试试后期?”

    “你说什么?”

    “这也是没办法,”副导跟了南渡这么久,自然知道这人拍戏能用真的绝不可能上p图,可现在事急从权,副导劝道,“其实现在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很多剧都是这么用的,只是主角在上面露个脸,出不了什么大纰漏的。”

    “陈峰,”南渡提高声量叫他的名字,眼神冰冷,“别再让我听见你说这样的话!”

    他说完,大步转身就走,指甲却狠狠地掐进肉里,南渡深吸一口气,正要回到房间,电话突然响了。

    他在看到来电显示的下一秒挂上了无可挑剔的笑容,声音也一下子放软了许多:“妈妈。”

    南渡边说边往前走,身后工作人员议论纷纷:“南导这是在给谁打电话啊,对象吗?没见他这么笑过呢。”

    “别瞎猜了。”知道点内情的许思望了一眼,“那是南导他妈。”

    “怎么,想去跟你婆婆说两句?”

    小姑娘立刻转过头不说话了。

    “哎,南南啊。”那边是个温和的女声,“最近工作怎么样啊。”

    “挺好的妈妈,”南渡笑得儒雅,绝口不提刚刚遇到的麻烦,“家里怎么样?”

    “家里……家里也挺好的,你弟弟也都好,最近还要学钢琴呢。”

    “很好啊。”南渡点头,仿佛发自内心地开心,“他喜欢什么样的,我认识几个做音乐的朋友,让他们帮忙挑一款送到家里?”

    “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你工

    作那么忙,你弟弟他自己都挑好了,说是他同学也用这个。”

    “也行,我刚刚给你转了点钱妈妈,你注意看一下。”

    “啊,这么多。”诧异了一下,“我们用不了这么多的。”

    “没关系,钢琴课请老师也要花钱。”

    “那,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先忙。什么时候有空回家一趟啊,给你做喜欢的辣子鸡。”

    “好。”南渡笑起来,“谢谢妈妈。”

    他挂断电话,身子似乎在原地颤了一下,甚至连房间都没有走到,抬手推开旁边休息室的门,急急地往洗手间走去。

    南渡的胸口忽然一阵剧烈的刺痛,痒意顶到喉间,逼得他弯下腰,猛地咳嗽起来。

    疼痛越来越密集,原本洁白的水池很快就一片血红,南渡大口地喘息了几下,终于慢慢抬起了头。

    水流带着红色缓缓下坠,他抬手将嘴角的鲜血抹净,扶在案边的手却在不住地颤抖。

    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吗?

    莫名枯死的古树,刚刚的电话,还有水池里刺眼的红色……逼得南渡眼眸血红,肺部像在深海里挤压,南渡迫切地想要找点什么来发泄,他大步往外走,视线转向了不知道谁留在桌上用来裁东西的美工刀。

    南渡终于笑了起来,缓缓举起美工刀,朝着胳膊上洁白的皮肤压下去。

    *

    黎泽刚刚回到剧组。

    他请了三天的假,连于枝枝都没带,现下刚一过来,于枝枝立刻上前,将放在自己这里保存的手机递给他:“殿下,清理门户还顺利吗?”

    “嗯。”黎泽点头,不过给宋清与一点小小的教训罢了,让他知道惹怒王室的下场,黎泽把手机拿在手里抛了抛,颇有些不自在地问,“我走的这几天,剧组……还好吗?”

    “哎呀小黎你可回来了!”副导陈锋终于抓到了人,“快来快来,看一下新剧本!”

    “新剧本?”

    “是啊,你不知道,南导前两天把剧本改了,说给你再加一个背景身份,是个妖身,这样日后反抗起天道不公的时候,才更有力量,”陈锋把新剧本递给他,“你现在是一只狐妖啦!”

    “狐妖?”

    黎泽心下一惊

    ,不明白南渡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分明不喜欢自己的真身,自己当时也感觉到了他的害怕,现在让他在他的电影里演狐妖?

    难道是故意羞辱他?

    不对,怎么可能……

    “是南导前两天得到了的灵感,他说他看到一只狐狸,很喜欢,特意按照这个做的设计呢。”

    黎泽眉头一挑:“他说他很喜欢?”

    “是啊,南导回来的时候找了很久呢。”

    陈锋将做好的新概念图找出来给他看,黎泽山林里的那张照片被p上了一对狐耳,雪白蓬松,像尖尖的一团雪。

    这和他没有收起狐耳时候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小殿下,我正要跟你说这个!”于枝枝传音给他,“我觉得……南导知道你的身份后的态度,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信你自己点开南渡的头像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