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不必太放在心上,只遵循本心就好。”

    话是这么说,但……

    顾云秋买好给陈家村众人的东西后,还是拉着点心在各个铺子里逛了许久。

    最后都险些误了,回王府的时候

    ○○○

    西北,凤翔府,镇军司。

    一半淹于黄沙中的两排拒马后,远远竖着两只巨大的箭靶。

    骏马嘶鸣,尘土飞扬。

    两匹快马近乎同时自远方疾驰而来,嗖嗖数箭齐发

    羽箭接连射中靶心。

    其中一人红袍抹额、剑眉凤眸,长发高高扎束在脑后,他勒马站定、横弓在前,只扫一眼箭靶上的中矢,就大笑道:

    “又是平局,明济师傅我们再比过!”

    李从舟闻言,只让马儿又跑两步才站定,他收弓在背,摇头更正道:

    “不,四殿下,这回是我赢。”

    “你赢?”

    身着灰色僧袍的小和尚一扬手,示意四皇子细看其中一个箭靶下的沙地

    那上面落着两支偏细的羽箭。

    四皇子蹙眉,扬手命人前去。

    拒马后立刻跑出两个士兵,等他们跑到近前,一看箭簇惊呼出声,而后恭敬地双手捧着那羽箭走回来。

    四皇子这时才看清:

    那根本不是“两支”、“偏细”的羽箭,而是一根羽箭被从尾部破开,直接劈成两半掉在了地上。

    换言之

    李从舟连射的两箭都位于箭靶的正中,后一箭更劈开了前一支。

    四皇子凌予权的脸上露出惊艳之色,半晌后,带头鼓掌:

    “明济师傅骑射一绝,本王服了。”

    其他士兵也跟着鼓掌,不绝赞叹这僧明济当真是神箭手。

    夕阳西下,黄沙日暮。

    见时间不早,李从舟下马、将缰绳递给西北大营的士兵,然后与四皇子拱手,准备告辞返回兴善寺。

    四皇子饶有兴味地看他一眼,将那被劈开的羽箭丢到地上,也跟着下马:“明济师傅看着真不像个僧人。”

    李从舟只睨他一眼,道:“人相我相,皆是空相。”

    凌予权一愣,而后又哈哈大笑起来:“好吧,现在又像了。”

    李从舟无奈看他一眼。

    这时候,拒马之外又有个小士兵捧着个匣子来报

    说京城有东西送给明济师傅。

    “匣子是寄到西平驿的,驿丞送到兴善寺,寺中僧人不敢代签,最后便辗转送到我们这儿。”

    士兵将匣子举过头顶、奉与李从舟。

    京城?

    李从舟挑挑眉接过来。

    一打开,里面竟先掉出一枚粉红色的花笺。

    花笺之下,则是绣花荷包、巾帕、香药丸、跌打酒、金疮药、干果蜜饯等数都数不清的零星小玩意儿。

    李从舟的双手都被匣子占着,旁边的四皇子便好心弯腰替他捡了。

    没想,那花笺香气扑鼻,背面还贴着许多彩绸扎的蝴蝶。

    “噗……”四皇子忍了忍,终归没忍住。

    他捏着那信笺,满脸坏笑揶揄、眼神促狭:“啧啧啧,没想到啊我的明济师傅。”

    “这又是粉香花笺又是千里传书送东西的……”

    他将胳膊搭上李从舟肩膀,“说说看,是哪个倾慕你的姑娘?”

    李从舟沉眉紧拧,接过那封香味过于浓郁的花笺,正反面翻着看:

    “许是寄错了。”

    “那不能,”四皇子屈起手指,敲了一下那木匣,“这可是上好的紫檀木,单这一个匣子的造价就不下十两。”

    他收回胳膊,用肩膀撞了下李从舟,调笑道:“小师傅还不打开信笺看看?若真寄错了,可得给这痴情女子退回去不是?”

    李从舟横他一眼。

    想了想,只好先将匣子盖好夹到腋下,腾出手来拆开花笺上复杂的彩绸,结果才摊开里面叠好的宣纸,就看见上面

    毛毛虫一样爬满了乱七八糟、大小不一的乱字。

    李从舟:“……”

    “哇!”四皇子瞥了一眼,也被这乱草给骇住,他不由也质疑起来,“这姑娘的字,未免也太……”

    除了顶格写的是明济两个字,其他的四皇子愣是一个都没看懂。

    他啧啧后退一步,直觉这姑娘狂野。

    虽然一年半多未见,但这鸡抓狗刨的……

    李从舟轻咳一声,迅速将那花笺叠起来收好。

    在四皇子追问之前,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比起这个,听闻四殿下今夜要带人出去猎豹?”

    四皇子疑惑,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点点头,回答道:“前几日,在大营西边的黑水河附近看见一头黑豹,毛皮油亮、很是闲适,我就想着今夜带兄弟们去捕个猎。”

    “怎么?”四皇子成功被带偏,“小师傅有兴趣杀生?”

    李从舟摇摇头,只道:“殿下不觉奇怪么?”

    “什么?”

    “戈壁黄沙中怎会有黑豹?”

    四皇子一惊。

    李从舟却已经抱着匣子转身,他走到西北大营的拒马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四皇子一眼:

    “据我所知,这畜生倒常被西戎贵族豢养做宠物。”

    四皇子愣了半晌后,终于回神走向中军帐。

    他将小和尚说的一席话,都原原本本告诉了正在看沙盘的镇国将军徐振羽。

    “一头黑豹,他竟能想到这么多!”四皇子啧啧称奇,“这僧明济当真厉害。”

    徐振羽头也不抬,“你们下午比箭我看着了。”

    言下之意,他也认可僧明济的不俗。

    “是吧?”四皇子笑嘻嘻趴到沙盘边,“怎么样舅舅?这时候是不是特别希望他才是我的小堂弟?”

    这话,终于让徐振羽的目光离开了沙盘。

    他皱眉看四皇子一眼,“怎么突然提这个?”

    “这不是中秋刚过吗?”四皇子耸耸肩,“我才知道明济小师傅竟然和我那纨绔小堂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想起顾云秋,徐振羽摇摇头,没说什么。

    那孩子生得太精致太漂亮。

    不像徐家人,更不像是皇室的种。

    那身纨绔秉性他是不喜欢,但……

    既能托生在宁王家里,也是天生富贵命,外人不好指摘什么。

    “别提这个了,倒是小师傅提这件事,你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四皇子舔舔嘴唇,眼中尽是兴奋,“无论是什么猎物,只要入了我的包围圈,就别想着活着脱逃!”

    ……

    是夜,西北大营果然破获了西戎奇袭。

    被俘的西戎贵族交待那头黑豹根本就是诱饵,为的就是骗四皇子凌予权到他们的包围圈内杀之。

    然而四皇子领一队骁骑,徐振羽将军带亲兵五千在旁策应。

    直将那一千人的西戎小队歼灭在黑水边,还俘虏了一名西戎翟王的儿子,从他口中套出不少西戎的秘密。

    这些,都是李从舟回到兴善寺后,西北大营前来报喜的士官给他说的。

    士官止不住地对李从舟道谢,说他料事如神。

    李从舟面色平静,不置可否。

    哪有什么料事如神,全是他重生而来的精心算计。

    直到士官的身影完全消失,他才踱步返回僧房。

    明义师兄已经熟睡,他未掌灯,只借着月光,将夹在腋下许久的小匣子拿出来。

    看着那张粉红色的花笺,李从舟用手指轻轻捻了捻上面的纸扎蝴蝶。

    这小纨绔。

    顾云秋的信不长,拉拉杂杂地说了很多京城的事,还告诉他他新认识了一位擅长做豆腐的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