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从何说起?

    云秋询问地看向李从舟,他是这一两年上才明白过来自己对李从舟的心意,从十六岁到十四岁,这算不上……小时候吧?

    事实上,李从舟也确实不是随口一说。

    他有证据。

    “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在报国寺初相识的那段时间么?”

    今生的初相识是在八岁,云秋回忆了一会儿,点点头,“当然记得。”

    “那时候师父让我给他送经文,很晚的时间了,结果在僧舍外面不远的位置,撞到了你和点心,当时我们都摔了、书和经文还散落了一地。”

    李从舟想起来当时云秋脸都吓白了,忍不住笑了一声,“有印象么?”

    云秋重重点了两下头:怎么会没印象?

    他可记得太清楚了!

    当时,他刚想清楚自己这辈子要怎么痛快过、又将小点心从顺哥等刁奴的欺凌下救出,正好就派点心去山下书铺买书。

    结果,回来就撞上了李从舟。

    一次两次弄掉人家的经文是巧合,回回都碰上就显得像挑衅了。

    天知道云秋当时腿都软了,要不是怕小点心被凶巴巴的僧明济生吃了,他是很想转头就跑掉的。

    “那时候你才多大?”李从舟问,“八岁吧,是不是?”

    “我俩一边儿大呢,你问我哦?”

    “可不是,八岁你就看那种书了,撞掉了夹进我的经文里,还被师父看个正着、害得明义师兄白挨一顿训。”

    李从舟眼神揶揄,将当年僧舍内发生的一切都与云秋讲了讲。

    可他说完后,云秋还是很懵懂,“……所以,到底是什么书?我怎么不知道我买过什么会害大师挨打的书?”

    李从舟一愣,眉头沉下来,“那书不是你的?”

    云秋挠挠头,给李从舟解释道:“我当时刚刚想清楚自己想做生意,就给点心银子让他去城里买些商道的书。”

    “我还专门给点心列了一张单子呢,不信明天你可以找他来问的。”

    李从舟沉眉更紧:所以,当年师父并没有冤了师兄?

    倒是他,无故冤了小云秋多年?

    他还当真是以为云秋从小就爱看那种……那种书呢。

    今天晚上天气不错,蓝夜辽远、月色皎皎,云秋借着窗户罅漏进屋内的月光,眼睁睁看着李从舟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先是震惊,然后又变成愤怒,最后又变成了愧疚。

    云秋好奇坏了,“所以……是本什么书?”

    “……”李从舟别开视线、扭头,难得脸上闪过一丝薄红,“是……本不该你看的书。”

    咦??

    云秋撑着自己坐起来,他还是第一次见李从舟这般表情。

    他追着李从舟的脸看,人也快趴到他腿上,“不要藏起来嘛,给我看你的脸,什么书啊能给你闹得红成这样?”

    “……”李从舟侧了侧身,不想说。

    但床上的位置就这么多,他再怎么躲能躲到哪里去,扭了两下反而让云秋整个人都爬到了他身上,更得寸进尺地、抱着他的肩膀拖长了声哄:

    “告诉我嘛、告诉我嘛”

    李从舟横手臂挡脸,用劲往上一拱,“……下去。”

    “不下!”云秋反而趴下来,整个人紧紧贴着他,脸颊和嘴贴到他的下巴和颈项上,“你不告诉我、我就不下。”

    李从舟:“……”

    他就多余问,真想回到一刻钟前弄死那个提此事的自己。

    小云秋想浪就叫他浪。

    好端端的,平白无故提什么《艳|春|情》。

    云秋趴在李从舟身上等了一会儿,见小和尚当真小气不告诉他。

    软的不行、他就来硬的,他伸出手指放到嘴边哈了一声。

    “你不告诉我,我就挠你痒痒,看招”

    “喂……”

    李从舟倒是不那么怕痒,他更怕云秋闹得从床上掉下去,怕屋里冷,床旁边不远处可烧着两个炉子。

    炉子里还有明明灭灭的红色火星,云秋跟他闹可以,可别掉下去落到炉子上、烫出个好歹。

    李从舟裹着云秋往床里侧躲了躲,然后拉高身上盖着的被子从反面用力一扑,腰上一用劲儿,就给云秋整个人掀翻到床上、用被子压住。

    云秋还想挣扎,但李从舟束缚人的本事比他多太多,最终也只能折腾出两只手来,拉他耳朵、拽他脸颊。

    可弄了半天李从舟也没放开他,嘴巴更是闭得紧紧的什么也没说。

    云秋累了,双手一松跌落在被子上,气喘吁吁地抱怨,“你欺负我。”

    他眼角含泪、两颊酡红,艳胜红莲的唇瓣开开合合、上面还有他自己舔润上去的水渍。

    这样一幅表情配上他这句话,才是瞬间攻击得李从舟丢盔卸甲。

    ……什么欺负。

    这、哪算欺负。

    他趴在云秋上方,终于捂住眼闷闷笑了声,然后俯身下去亲亲云秋唇瓣,趁他发懵时,又咬了他的下唇瓣:

    “乖,别闹了。”

    云秋眨巴眨巴眼,下意识抿了抿被咬痛的嘴。

    李从舟松开他,翻身躺回到床上,拉回来被子闭上眼,用下巴指了指两个炉子的方向,告诉云秋刚才可能遇到的危险。

    云秋讪讪,想起来也觉得后怕

    陈家村的李大娘就给他讲过,说水在火塘上烧开了、一定不能就那么在火塘上倒水,他们村里有个小姑娘就是这样:

    好心帮着家大人看火,结果水开了想去倒水,拎起来那个铜壶没拿稳,热水就直接灌进了火塘里。

    大水冲着烧红的炭砾全部泼到了那姑娘的腿上,给她大腿上烫出来许多坑坑洼洼的伤疤,爹娘后来用鸡蛋油一遍遍地抹也没用,最终落了很难看的疤。

    看到两个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云秋缩缩脖子,乖乖贴到李从舟身边,手搂住他脖子,腿搭到他腿上,“……好叭。”

    李从舟低头,云秋的脸垮垮的,睫帘上还挂着晶莹的小水珠,鼻尖红透、柳叶眼哀哀垂着,嘴巴也抿得紧紧的。

    是真委屈坏了。

    看着……怪可怜的。

    其实李从舟也没看完过那一整本书,他就翻开来看了第一页就觉得那东西真是荒唐,后来陆陆续续翻了几页,也多被上面露骨的插画劝退。

    后来偶然听师兄提起,好像那本书还出了一系列的续作,这么多人竞相追捧,只怕也是本确实某方面“很不错”的书。

    李从舟犹豫再三,最终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给小家伙搂搂紧。

    他低头亲亲云秋的眼睛,舔吮去那些咸咸的泪水,“你乖,睡醒了我明天早上告诉你。”

    “……真的?”

    “嗯,”李从舟用鼻尖贴贴他的,“真的,不骗你。”

    云秋却显然不信他,要拉过钩钩才放心。

    最后得着承诺的云秋心里踏实了,在李从舟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陷入了黑甜乡里。

    次日清晨,云秋裹着小被子、睡眼惺忪地送别李从舟和乌影。

    他打了个呵欠,从被子里伸出手与两人挥挥。

    说出来的话却叫李从舟苦笑不得,也幸亏是清晨聚宝街上人少,不然又要成多少书生、写手的素材,做出不知多少本《艳|春|情》来。

    云秋说,早点回来,我等你给我暖床。

    站在后面帮忙提着东西的点心红了脸、不忍卒视,反是乌影这苗人觉得挺好:感情嘛,就是要直白地表达出来。

    “还有这个,您带着。”

    点心给他们的行李都帮忙栓上马背后,又从身后摸出一个小油纸包,还未打开就闻到了里面传来一阵香酥的甜味。

    “公子瞧着您像是爱吃这个,”点心给纸包递给乌影,“您此去也要平安,等你们回来,他再请曹娘子给您做。”

    乌影瞪大眼睛,万是没想到他也有份儿。

    那油纸包里的东西是曹娘子最近新制出来的炸糖酥球儿,红糖糯米油面包的,上面还洒满了白芝麻。

    每日一出锅,他都要为了这几个小丸子和张昭儿吵一回。

    没想,竟会被云秋注意到。

    乌影捧着油纸包急急朝云秋看去,结果裹着被子的小老板真的不能早起,竟然抱着云钱庄门口的柱子、那么半靠半站地又睡着了。

    没得人感谢,乌影只能动容地将那油纸包贴身藏好,然后他拎起马缰,反过来催促李从舟:

    “走,快走,我们尽快去弄死西戎那帮人。”

    “然后回来,你俩就成婚!就给我狠狠成婚!!”

    “这样好的小媳妇儿,可别一不留神叫人拐走了!”

    说完,乌影一骑绝尘。

    看样子,倒像是他才是着急复仇的那个。

    李从舟摇摇头,他着急,但不像是乌影那般着急,他坐在马上与点心拱手,“照顾好他。”

    点心笑着点点头,“您放心。”

    李从舟这才提起马缰、调转码头,扬鞭驾了一声,直奔着西北城门而出。

    ……

    云秋这一觉睡到了下午。

    也不知是不是得偿所愿、心情舒畅带来的错觉,他从觉得今日的天气很好、阳光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