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秋红着脸指了指,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哪家好人的新婚是自己定日子的?

    小和尚坏蛋,就可着欺负他!

    李从舟垂眸,看见云秋指的是六月十二这个日子。

    不早不晚,倒还有四个月多的时间。

    他在心中暗暗记下这个时间,准备之后回报给王妃。只是王妃分心筹备,今年报国寺还愿之行,只怕……真要由宁王代劳。

    李从舟长出一口气,难得开始盼时间过得快些。

    “不过六月还早,”云秋却坐起来,认真与他商量,“罗叔那件事,我想亲自去梓州一趟。”

    李从舟眉心一跳,也跟着坐起来。

    梓州在龚州北,那里已是蜀中腹地,从龚州顺江往东北方向走就是夔州,而从梓州往南,即是蜀府西川城。

    他沉眉看着云秋,张口刚想拒绝。

    结果下一瞬云秋往前拱了拱,双手抱住他手臂,“你……能不能告假,陪我们走一趟?”

    第098章

    云秋当然知道蜀中危险, 但他有三条不得不去的理由,所以便凑过去亲亲小和尚拧紧的眉心,“你先别急, 听我慢慢给你讲。”

    他拉着李从舟的手,一根根手指给他掰下来算:

    “当年罗大叔帮我良多:从钱庄上的护卫到防隅司的巡警, 还有那刘金财……”

    “你想,当时钱庄的状况多危险呢,要不是有大叔带来这笔银子,只怕就要被煽动起挤兑风潮了。”

    “所以他算我的恩人, 做人要懂知恩图报, 而且归乡这法子既是我提的, 做事也要有头有尾。他日, 城隅司的巡警问起来, 我也好有话说不是?”

    李从舟抿抿嘴, 不认同道:

    “罗虎的骨灰自有蒋骏去送, 他是军中七品骁骑,做事也稳重。从前他不是还在你的田庄上做过管事?想来, 是很能料理这些事的。”

    云秋撅了噘嘴,就知道李从舟要驳他。

    “那我还有第二个理由, 我看了京城里四五处铺子,准备做个布庄,往后宴惊鸿各位姑娘的、我的、桃花关善济堂的衣裳, 都可以在里面裁。”

    李从舟挑挑眉, 没懂在京城开布庄怎么就要跑到蜀中去。

    云秋嫌他笨,“那江南你不是也不许我去?江南的生丝是最好, 但京城里做江南路的布庄已经很多了,我想做蜀锦, 走蜀中、关中、京城这一路。”

    “而且,周山……你还记得不?”

    “周山?”

    云秋点点头,“就八岁那年,到报国寺的那位大商人,他还给了你们好多新衣服的那个。”

    他这样讲,李从舟也是想了好久才想起来那位周施主,也是因祖上和宁王府的关系,常到寺中供奉。

    “你该讲,是你给我抢了夏服冬衣的那时候。”

    “啧,”云秋捶他,“什么叫抢?明明是那吕、吕……什么来着?就那个带着家仆到处欺负人的小胖子!是他先抢了你们的,我那是、那是叫:帮你拿回本该分给你的东西!”

    李从舟其实根本不在意应该分到什么,只是想起来云秋支使家仆揍那小胖子时意气风发的样子。

    吕鹤助纣为虐、吕元基仗势欺人,他们父子二人死有余辜,李从舟倒庆幸云秋没记住人名。

    “再说了人周老板好歹是闻名天下的富商巨贾,京城、关中、江南都有他的产业,还开辟了西域的商路,怎么在你这儿这么籍籍无名。”

    李从舟耸耸肩,佛僧本就该待来往香客一视同仁,至于供奉香火多少、对本寺修缮之贡献,那是寺监要烦恼的事,周山在他这儿,确实没什么特别的。

    云秋哼哼两声给他讲了一道周山如何厉害,才继续道:

    “周老板家的二公子,叫周承乐,他是姚远、姚老板的朋友,之前我们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相识,他说愿意给我引路。”

    云秋捏着李从舟的两根手指、晃悠他手臂,“布庄我这个月就盘下来了,算上装潢修缮改造的一两个月时间,不就得五月、六月开业么?”

    “婚期定在六月十二的话,那后面五月底、六月初的时间我肯定都要留在京城里准备,那不就更没机会出去走商了?”

    云秋抿嘴长叹,“难得人家愿意帮我引介,我总不好拿乔说不去,再者难道布庄盘下来就那么空放着呀?那得损失多少银两?”

    李从舟:“……”

    这破孩子,当真是掉进钱眼里了。

    “一条商路而已,难道还能长腿跑了不成?”李从舟摇摇头,“至于你商铺上的损失,我用我的薪俸赔你便是。”

    云秋皱皱眉,心想宁王的薪奉素来都是交给王妃的,这不是本当如此的事情么?

    不过他和李从舟还未成婚,现在说这个给人吓跑了可不好,云秋吸吸鼻子,讪讪道:

    “这又……不单单是钱的事……”

    经商某种程度上说也是做人交朋友,今日人家高看你一眼,你就要承人家的情,往日才好来往。

    像周山,像京城四大名楼的老板,哪个不是长袖善舞、广交朋友、乐善好施的。

    他又不像是周承乐、像曲怀玉那样有家里人可以帮衬,莫说是他亲生的爹娘,宁王府也没经商的人呐。

    哼。

    云秋扭过头,怨小和尚不懂。

    看他气鼓鼓的,李从舟只能哄着讲:

    “成婚是人生大事,商道上的朋友也是能理解的,而且你成婚难道不邀请他们么?到时候我陪着你亲自谢罪如何?”

    “……”云秋泄气地叹了叹,掰下来李从舟的第三根手指头,“那、那我还有最后最后一个理由!”

    李从舟揉了揉山根,“你讲。”

    云秋道:“你刚才也说成婚是人生大事,所以我想去看看爹娘。”

    李从舟的动作顿住了,眸色也渐渐沉了,目光一瞬不瞬地看向他,“爹、娘……?”

    云秋点点头,“你告诉过我的,我的亲生爹娘。”

    那是京中大疫那年,云秋和王妃留在报国寺,他们一起在山巅的小院里待了很长时间。

    当时云秋在他的箱子里看见了月娘的遗物,所以问起来过“他的”爹娘

    李从舟是按着他前世查到的东西给云秋讲的,所以后来真假世子案破后,云秋自然也知道亲生父母之事。

    云秋的娘是蜀中闻名的舞姬,与襄平侯的第一位夫人白氏有旧,后来机缘巧合跟着她进入的襄平侯府。

    而他爹是侯府上的小账房,姓李,虽然屡试不第,但为人老实本分,他性格腼腆内向、一直恋慕月娘。

    本来白夫人都已给两人许了婚,三书六礼都交换完毕,只待吉日吉时到来就能成婚。

    结果李书生往管事处送喜帖,却不慎窥见了管事还未来得及收起来的信札,其中就有襄平侯跟那“中间人”来往、暗算乌昭部和三个苗寨的书信。

    为了活命,他和月娘只能逃离。

    由白夫人暗中派人护送到渡口,乘船顺长河而出,婚事也是仓促在船上办的。

    襄平侯暗恨自己的秘密被泄露,处理了账房内一众管事,也对乌昭部的白夫人痛下杀手。

    最后派出杀手千里追杀,终于在江南给顺长河逃出的李书生、月娘凿船截杀。

    李书生为护妻子、受伤落水殒命,月娘却因深谙水性侥幸脱逃,为附近几个草荡的船夫所救。

    船夫们可怜她的遭遇,便给她指了条路,说京城里龚世增老宰相是个公正严明的人、御史台的沈中丞也不畏襄平侯权威,还有宁王也十分明理,让月娘可往京中陈情伸冤、寻求庇护活命。

    月娘谢过几位船夫后却绝望摇头,说自己是一介草民,就算上得京城也见不着这几位大人。

    那几个船夫想了想,就指给她,说京城东郊有座祭龙山,这些大人物都会到山中报国寺祈福祝祷。

    报国寺是国寺,很安全,而且主持圆空禅师有慈悲心,必能给她个容生之所,让月娘放心前去。

    船夫们凑了钱,给月娘收拾了行李和盘缠,她随身的东西其实就只有一柄月琴,还有几块李书生送她的巾帕。

    这两样都是翻船之后月娘死死抱在手里的,船夫们又寻了些妇人的衣服给她包起来,一并送着她到渡口乘船。

    这些细则以前李从舟都给云秋讲过,只是他先前在讲的时候

    给襄平侯府改成了蜀中富户,也隐去了李书生和月娘被追杀这则,只说是路遇盗匪才会逃命到报国寺。

    月娘的遗骸,圆空大师是火殓、葬在祭龙山顶的,李书生死在江南,遗骸不知襄平侯那些杀手是如何处理,总之……

    李从舟摇摇头,“你想见爹娘,可到报国寺,蜀中危险,又在千里之外……”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云秋终于恼了,狠狠掐李从舟掌心一下道:

    “你不说我娘生前是蜀中出名的舞姬么?她既然出名,那我去当地,说不定就能寻着故人。”

    “而且我早就打听过了,嘉州有座峨眉山、山上有座白水普贤寺,附近十里八乡的百姓都去里面祈福,菩萨灵验无比,我想去那里给爹娘立个长生牌,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爹娘是走得早,但我如今都要成婚了,难道不得告祭他们么?”

    本来这件事可以不赶巧在这个时间,只是罗虎的事、布庄的事,还有如今李从舟和他定婚期的事。

    这些事都全部赶巧凑在了一块儿,岂不如日后一件件分开去办、周折耗费出更多的时间,倒不如一总痛快办了:

    “反正去一趟蜀中也不容易,你往好处想,这样危险的地方我就去一次,之后我都乖乖的留在京城啦。”

    云秋蛄蛹两下蹭到李从舟身边,极近地给脸贴到他下巴旁,“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李从舟皱眉看着他,还是不太想答应。

    嘉州还好,梓州距西川城、襄平侯府就太近了,如果还有其他办法,他是一点都不想云秋去那样的地方。

    襄平侯嗜杀成性,这些年,他们府上的家仆就没几个能活着干过两年的,这样可怕的人的地盘……

    “你知不知道襄平侯因为侍婢弹错一个音符就要砍掉她的双手,你想没想过西戎那些事都是他弄出来的?”

    李从舟说得急,声音也高了些。

    云秋缩缩脖子,“啊你不要骂我嘛,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他是大坏蛋、他最危险,所以”

    他给下巴磕到李从舟肩膀上,鼓起腮帮撅噘嘴,“所以我这不是来央着最厉害的你陪我一起去嘛。”

    李从舟皱皱眉,他哪里厉害?

    他要是厉害,前世就不会眼睁睁看师父师兄惨死而无能为力。

    还未开口,就见云秋抱拳拱手,歪头软了声音糯糯道:“求求啦”

    李从舟:“……”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何从前春秋战国时,两国之间交战爱用:美女胭粉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