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秋眼睛一亮:原来这么多日,他真是脾胃不协!

    那白胡子老爷爷还真是神了。

    他高兴,连带着两个陪在外面、胆战心惊的守卫也高兴,他们可终于能保下自己这条小命了。

    急匆匆赶往东苑报喜,闻听这一切后,方锦弦也高兴地抚掌大笑,不住地赞白大夫医术高明。

    “快快快,来人看赏,那我的牌子去库房拿雪花银三十两出来,给白大夫送去!”

    侯府管事应声领命,带人到柜上取了银子,用红布盖在托盘上摆码好了,就送到后院药房上。

    襄平侯生性多疑,从不信外面的药局和生熟药铺。

    他侯府里有自己的小药房,一应药材、器具都有专人看管,称取用药也要专门登记造册。

    府医问诊开方后,就给方子送到药房,第一回煎药时,更需开方府医亲自到药房上盯着,药童煎出来还得由人试过无毒,才会送出去。

    若是长久用药,像襄平侯自己,双腿残疾、经络不通,一直吃着一副前任府医留下来的调养方。

    他的药就是由专门两个小药童在药房内煎好,然后每日每日往东苑的书房里送。

    也是因为这样的规矩,从前侯府里的府医,是都需要住在府上的。这样主人家有个头疼脑热,他们也好方便出诊。

    但白大夫不同

    他虽是顶了襄平侯府上府医的缺儿,但他在城中有自己的药铺和宅子,家人也都在西川城内。

    所以当日跟着官牙来见工时,他就专门提出来同襄平侯谈妥了,往后他晚上都不住府里。

    也是柏氏夫人有孕后,白大夫才在府上时间久些。

    管事到的时候,白大夫正在药房上监督那侯府里的药童熬药,看见那一托盘银子,他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为自己的小命,也为那羁押在地牢里的小少爷。

    还好还好,没有冒然断出来一个喜脉。

    否则明年今日,就是他的周年了。

    在管事离开后,白大夫又暗自摇头,在心里嘀咕一句奇怪,他摸着就是像孕脉,可男子怎么会有孕脉?

    这事真是怪。

    “师傅你一个人那儿叨叨什么呢?”替他背着药箱、拜师跟他学艺的小徒弟走过来,在他眼前晃晃手掌

    “这儿的药煎好、试过了,他们正要送出去呢,问您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白大夫啊了一声回神,看见小徒弟身后两个小药童正睁大眼睛等他的话。

    “呃……”老爷子捋捋胡须,想了想道:“没什么特别要注意的,就是……尽量保证患者身心愉悦吧。”

    小药童不知白大夫心中转的那些念头,只原原本本送药、给他的话带到。

    方锦弦看重云秋这个人质,听了药童回话后,就叫来影卫,让他们去问问云秋还有什么需要

    “不是太离谱的,你们就不用来回了,尽量满足他就是。”

    影卫点点头领命,然后不多一会儿就进出地宫两次,一回带了两串糖葫芦,一回拿了一盘果子。

    方锦弦看着云秋这边好起来了,也就重新部署准备他的大事。

    倒是那白大夫拿了赏银,带着小徒弟出府后,一路上还是摇头觉着怪

    他行医少说四十年整,不说医术有多高明,至少经验足够丰富,但还从未见过这样的脉象。

    男子生了女脉不说,竟还能被他左右手都诊出孕脉,怪了……当真是怪。

    白大夫的药铺开在与与承阳大街平行的、同样东西走向的长丰街上,前面是药铺,后面就是他家的院子。

    远远看过去,家中已经升起炊烟,黄昏日落,也刚好是吃饭的时间。

    老大夫心里揣着事,自顾自头前走,却没注意身后的小学徒不知什么时候拉下了很大一截。

    夕阳金辉里,白大夫自己不知道,他刚才嘀咕那段话,其实并非在心中默念,而是不小心低声说了出来

    而且,还被跟着他的小学徒听了个真真切切。

    那小学徒骇然极了,直觉自己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站在原地双手捂住嘴、浑身一阵阵战栗:

    天呢!

    这天下,竟有男子可以成孕?!

    那难怪今日师傅表现得那样怪异!!

    “发什么愣呢?!”白大夫的声音从前面遥遥传来,“快跟上,回去吃饭了!”

    小学徒涨红了脸,连忙晃两下脑袋跟上去。

    就算跟师傅、师娘一家吃完了晚饭,他一边刷碗还一边琢磨这事儿,走神间差点摔碎个碟子。

    “师兄你今儿是怎么了?”

    看他状态不对,跟在旁边打下手的小药童好奇问了一嘴:“从那贵人府上回来就魂不守舍的。”

    这位学徒是已经跟了白大夫五年多,也知道去往高门大户里面看诊的规矩,是不听不看、不问不说。

    但

    那样的惊天大秘密,他怎么可能憋得住?!

    为了不给师傅惹麻烦,他擦了擦碗,神神秘秘给小药童拉到一边,然后观瞧左右无人后,才小声道:

    “我告诉你,你可不要跟别人讲。”

    小药童嗯嗯点头,甚至还竖起三根手指对天立誓,“打死我也说,说了天打五雷轰!”

    学徒遂压低声音,凑近了跟他咬耳朵:

    “我同你讲哦,那些有钱人当真是为富不仁,手段花样层出不穷,我跟着师傅、我们今天……”

    “我们今天撞见一桩惊天大事,侯府里下面竟然有一座地宫里,地宫里关着个人,而且还怀孕了!”

    小药童撇撇嘴,“这算什么秘密?襄平侯怕老婆在外边养小,人家肚子大了现在弄回府来偷偷生产呗。”

    瞧他眼神不屑,学徒连忙捉住他,“不是!,你听我说完!不是女子!”

    小药童还不明白,“什么不是女子?”

    学徒跺跺脚,忍不住踹他,“我说那襄平侯府上关着、那个有孕的,不是女的,是个好漂亮的小公子!”

    “你说什么?!”小药童的声音一下就高了,“男子有……唔唔?!”

    “别喊、别喊!”学徒连忙伸手捂住他嘴,“小祖宗,你要给师傅喊过来骂我们啊?”

    小药童瞪大眼睛,一边扒拉他捂住嘴的手,一边却兴奋得脸都红了,站在原地连蹦了三蹦。

    学徒见他实在兴奋,生怕这家伙喊出什么声儿来,师傅过问起来又要责罚,便干脆拉人回了屋。

    两人挨挤在桌边坐下,摸出来之前攒钱买的炒锅巴、香瓜子。

    药童的年纪小些、坐下来就忍不住兴奋捶桌:

    “真的真的?!真是男人怀孕啊?”

    “师傅还不确定,只当是气机不顺开的调理脾胃的方子,但我瞧着还有温宫的几位药,根本就是安胎。”

    “好家伙,厉害死了,”药童竖起大拇指,“我瞧着襄平侯根本不良于行啊,这怎么……这么厉害呢?”

    “嘘……这事就我俩悄悄说说噢,你可别到处说,到时候给师傅惹祸,连带我们都要遭殃,你是没见到那襄平侯杀人如麻呢。”

    “嘿嘿,我知道我知道,好哥哥你跟我说过好几回了!我都记着呢,你刚才还说那少爷生得美?”

    学徒点头,稍稍描述了一下云秋的外貌,“不过我也没敢仔细看,万一看多了被侯爷发现呢?”

    “不过我今日算是见识了什么叫恃宠生娇了,跟师傅去侯府那么多次,我还从没见过敢当面骂侯爷的。”

    “而且他就算骂了,侯爷好像还不生气,还叫侍卫什么好吃好喝的都往他房间里送呢。”

    药童点点头,若有所思

    肯定是襄平侯对那小少爷一往情深,然后小少爷另外有意中人,襄平侯求爱不成、得不到心就要得到人……

    啧啧,药童和学徒两个对视一眼:彼此确认了眼神,侯府里这些关系,还真是乱得很。

    人都说秘密是藏不住的,学徒给自己心里的事说给药童听,他当天晚上倒是睡得很踏实。

    可小药童听着这个惊天秘密后,总是憋得慌,最后忍不住就告诉了他们药铺戈壁卖茶果子的大婶。

    不过他隐去了襄平侯府这一项,只说是他听来的闲话,随便说与那婶子听。

    大婶听完将信将疑,“男人怎么可能怀孕?你这小猢狲怕不是编瞎话来哄我玩的吧?”

    药童还待分辨,那边白家师娘又使唤他去买菜,他只能徒劳地强调两遍,“真的真的,我可没诓你!”

    偏巧大婶是卖茶果子的,来往客人多,偶尔也会在她这里探听消息。西川城哪那么多消息好说,问来问去,她也只能给药童告诉她这奇闻当新鲜说一说。

    如此,一传十、十传百,男人成孕一事,反而没几天就在整个西川城里传开了

    而且各家分茶酒肆、饭庄酒楼里传的版本还都不一样:有说是富商捞了东海鲛族的,也有说是男狐狸下凡报恩的……

    总之是玄乎的玄乎,离谱的离谱。

    还更有茶博士窥着商机,连夜写本子、改故事,硬给弄出了十几折荡气回肠、引人泪下的书。

    几日后,五月廿一。

    吴龙按计划,趁乱顺利混入了西川城。

    他谎称是来城中寻亲,可惜亲人搬走、自己路费盘缠又都用光的蜀府娃子,先混到茶摊上帮忙做事。

    吴龙很有天赋,一开始怕自己说多了露馅儿,就装作是不好意思腼腆害羞,话只说自己熟悉、用惯的几句。

    但在茶摊上听得多了、也模仿多了,老板一家已经完全相信了他就是从小在蜀中长大的人。

    来往的常客也一点没听出来他的京城口音,还总是跟他讲蜀中家乡的事。

    听得多了,吴龙就给这人发生的事情讲给那人听,反之亦然,很快就给整个茶摊一片都混熟了。

    众人听了他的遭遇也是十分同情,其中就有人提到了襄平侯府

    “他们最近急用人,娃儿你阔以克试试。”

    “你莫坑求人家!那侯府头吃人不吐骨头哩!”

    吴龙心道一声妙计,表面上却佯做不知,只凑过去问个究竟,“叔,你们说哩这个侯府是……?”

    前面那人指指承阳大街,说在那尽头就是。后面的老伯人厚道些,挥挥手让他别听他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