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门:“公公,我收拾好了。”

    传旨太监跟在他身后,与他上了马车,一同入宫。

    在路上,祝青臣悄悄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

    其他官员也都乘着马车,准备入宫。

    看来他应该不算特殊。

    马车在宫门前依次停下,祝青臣下了车,与传旨太监分开,站到文官队伍里去。

    他职位不高,但是胜在特殊。

    本朝尊师重道,因此祝青臣与其他几位学官的位置还算靠前。

    祝青臣认得他们,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几位学官年长他许多,待他都很和善,就像对自己家小孩一样。

    其中一位老学官轻声问道:“小祝,你还没进宫赴过宴罢?”

    祝青臣点点头:“嗯。”

    老学官轻声提点他:“陛下喜好歌舞,宴会上少不了奏乐舞蹈,歌女舞女们有时可能会……舞到你面前,你只管吃,敬酒的时候随着我们一起,其他的不要管。”

    “好,我记住了,多谢老学官。”

    老学官笑了笑,握了一下他的手,教他安心。

    怡和殿烧

    着地龙,一跨过门槛,便有一股暖风迎面吹来,如春风拂面。

    祝青臣跟着老学官们,在案前坐下,端端正正。

    将入夜,两列宫人捧着蜡烛,将宫灯点起来。

    一时间宫灯如昼,金碧辉煌。

    祝青臣偷偷瞄一眼,在心里对系统说:“哇,这个宫殿看起来也很不错,回去让李钺也给我建一个,我用来和朋友们聚会。”

    祝青臣话音刚落,忽然,殿外传来“陛下到”的通报声音。

    祝青臣把身边的老学官扶起来,和他们一起,双手交叠,俯身行礼。

    祝青臣低着头,专心瞧着腰带上垂落下来的玉佩穗子,眼观鼻,鼻观心。

    皇帝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到一片玄色的衣摆闯进他的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祝青臣的错觉,皇帝的皂靴好像朝着他,要向他走来。可是下一秒,他又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转了方向,放缓脚步,朝前走去。

    随后,皇帝身后一众侍从,也闯入他的视线,衣摆杂乱,再也看不清楚。

    祝青臣只能愈发低下头。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终于登上殿中玉阶,在高位落座,冷声道:“平身。”

    祝青臣直起腰,扶了一下身边的老学官们,安置他们都稳稳当当地坐好了,自己才坐下。

    祝青臣坐得端正,但是藏在衣袖底下的手忍不住期待地握了握。

    宫宴耶,他还没有参加过宫宴,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系统疑惑:“你没参加过宫宴,你不是‘太子太傅’吗?”

    祝青臣道:“天下未定,诸侯争霸,李钺的爷爷白手起家,一直在屯粮屯兵,日子过得很苦。后来李钺继承家业,开始打仗。我让他别引人注意,先不要称帝。不是皇帝,自然不能办宫宴。我死以后,他才匆匆称帝。”

    系统还是疑惑:“为什么?”

    祝青臣笑了笑,淡淡道:“因为称帝之后,才可以追封我做‘太子太傅’啊。”

    不多时,两列宫人自殿门而入,手里捧着摆盘精致的酒菜。

    祝青臣微微抬起头,高兴地看着宫人们把各色精致的餐点摆到他面前。

    樱桃肉、松鼠鳜鱼、梅子酱烧鹅

    ,闻起来酸酸甜甜的。

    他扭头看看其他大臣,待他们都拿起筷子,才跟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樱桃肉,塞进嘴里,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连眼睛都弯起来了。

    好吃!

    很符合祝青臣的口味!

    祝青臣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转头拿起公筷,帮年老眼花的老学官把鳜鱼的大刺挑走。

    他笑着道:“您慢吃,有事情就喊我。”

    老学官点点头:“诶,谢谢小祝。”

    祝青臣放下公筷,抬起头,不想正对上高位上皇帝的目光。

    隔了十二层冕旒,看不清这位皇帝的脸,祝青臣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自己,慌里慌张地低下头去。

    玉阶上,传来只有皇帝听得见的电子音:“请宿主注意控制情绪,不要做出违背角色性格的事情。”

    皇帝垂了垂眼睛,收回目光,朝身边的太监摆了摆手。

    太监会意,举起双手,击掌两下。

    乐师们抱着乐器,舞女自殿外轻盈跃入。

    舞女的水袖从祝青臣面前掠过的时候,祝青臣想,老学官果然没说错,这个皇帝是很喜欢歌舞。

    他微微抬眼,看向皇帝。

    皇帝正靠在软枕上,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按在膝上,随着乐声,指尖一下一下地点着,目光落在起舞的舞女上。

    祝青臣只看了一眼,担心被发现,连忙转回脑袋。

    这位陛下只是沉溺歌舞而已,并没有盯着他看、敲打他的意思。

    祝青臣转过脑袋的时候,皇帝也顺势转回目光。

    他的目光,透过憧憧宫灯,透过舞女飞扬的衣袖,落在个别人吃得鼓鼓的腮帮子上。

    “宿主,请注意保持昏君人设……”

    “闭嘴,我这不是在看跳舞吗?”!

    第8章 殿试被毁(8)

    满殿暖香,觥筹交错。

    祝青臣和老学官们的口味一模一样,都爱吃酸甜酸甜的菜。

    除了老学官们带他起来敬了几次酒,其他时候,他们这一桌都在

    吃吃吃,使劲吃。

    祝青臣最喜欢和老人家坐一桌了。

    老人家细嚼慢咽,还会给他夹菜,把他喜欢吃的菜挪到他面前,做什么都带着他,不会失了礼数,也没有人敢来劝酒。

    不一会儿,案上几道菜就被他们吃得差不多了。

    祝青臣放下筷子,不好意思地朝老学官们笑了笑,他太能吃了。

    其中一个老学官瞧了一眼皇帝,趁着他不注意,端起整个盘子,把剩下几块樱桃肉全都划拉进祝青臣的碗里:“小祝,快吃,多沾点酱更好吃。”

    “好。”祝青臣应了一声,开开心心地把碗里的菜全都吃了。

    另一个老学官还想招呼旁边的宫人,让他们再上一盘,祝青臣连忙制止:“我吃饱了,吃饱了。”

    老学官怀疑地看着他:“真吃饱了吗?你第一回 来,别拘谨,吃饱才是最要紧的,再帮你要一盘?”

    “真吃饱了……”

    祝青臣掩着嘴,没忍住打了个小小的嗝,老学官这才相信他。

    吃饱喝足,他们这一桌就开始闲聊。

    老学官在桌案底下挥了挥衣袖:“吃饱了怪热的。”

    祝青臣除了脸有点红,其他没有什么:“是吗?我觉着还好,这样可暖和了。”

    老学官拍了拍他的手背,果然不太热:“你年轻,怎么还这么畏寒?”

    祝青臣从小身体不好,否则也不会二十岁就死了。

    他没有回答,扭头看看四周,小声问:“陛下不是说一起赏雪吗?门窗都关着,怎么赏雪?”

    “大抵是陛下也怕冷吧。”老学官压低声音,“陛下喜好宴饮,大概这回也只是找个由头开宴。”

    “噢。”祝青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跟老学官们说了一声:“我去更衣。”

    “去吧,就在后殿。”

    “诶。”祝青臣抱着自己繁重的官服衣摆,小心翼翼地站起来,绕过桌案,悄悄从后面溜走。

    宫人引着他去了后殿,祝青臣简单处理一下,洗了把手,就准备回去了。

    外面好冷,祝青臣打了个寒战,拢着手,快步走在走廊上。

    快跑!宫殿里面暖和!

    忽然,他身后传来敬王的声音:“夫子?”

    祝青臣脚步一顿,不情不愿地回过头,调整好表情:“敬王殿下。”

    敬王上前:“夫子,这几日听闻夫子收了几个徒弟,眼下正值寒冬,夫子教导学生,平日里也应当保重身体。”

    “嗯。”祝青臣点点头,“我知道,多谢王爷关心。”

    “我听闻,夫子这回不止教导世家子弟,也教导了一些贫苦学子。”

    “是。”

    “世家子弟孤高,叫他们与寒门子弟一同接受夫子指教,不知他们是否有所不满?”

    “没有,学生都很听话。”

    “那就好,夫子高义,我却对文治武功一窍不通,平日里只晓得外出游猎,只是这几日下雪,恐怕也去不了了。”

    他二人站在廊下风口处,寒风夹杂着雪花,呼呼地吹着,敬王又东拉西扯,弯弯绕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