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可吸吸鼻子,似乎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尽管发色瞳色不对,他的名字、他的声音、他身上的味道都没变。

    是哥哥,没错的。

    确认后,艾可雀跃地追着缇奇的身影而去,她的视线放肆地在他身上游走。

    七年不见,他的个子、他的肩膀看起来比从前更高更宽了。

    分开的那些年,独自生活的那些年,他们都有好好的长大成人。

    简直就像做梦一样,天堂的父亲和母亲看到了,一定会很开心。

    “哥哥……哥哥……哥哥……”痴痴地凝着前方那宽广厚实的脊背,艾可又在心里喊起了那个她在梦中呼喊了数万遍的称呼。

    “小刀。”发现好友反常,当她再次走过自己身边时,妮娜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嗓音问道,“今晚父亲给你派任务了?”

    “不是任务,以后再跟你解释。”艾可看也不看妮娜,她着急地拂开她的手。

    什么情况?

    除了工作、找人外,其他时间总在偷懒摸鱼的家伙,居然会追着一个男人跑,太阳简直打西边出来了。

    难道他是罪犯吗?

    不不不,长得如此英俊挺拔,还是威廉王子的御医,怎么可能犯事!

    而且如果真是坏蛋,按照艾可的性格和作风,哪会单独叫他出去,早就现场动手了。

    不是为了工作,那是为了什么呢?

    啊,莫非……

    想到那个可能性,妮娜蹙起的眉毛倏地舒展开来,今晚拉艾可来,果然没错。

    “等会儿可要一字不漏地说给我听哟。”望着艾可离去的背影,妮娜贼贼一笑,心想自己也不能落后。

    厅内,妮娜从正面向威廉发起攻势。

    厅外,缇奇和艾可一前一后,前者背对着后者。

    一门之隔,喧嚣和浮华全部消隐,偌大的空间内,安静得能让艾可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我……你……”艾可显得有些紧张,她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一遍一遍在心里打腹稿。

    我是艾可,你还记得我吗?

    你为什么要拿背对着我?你难道没有认出我吗?

    因为我长大了,因为我剪短了头发的缘故……

    等了许久,没等来身后的动静,缇奇冷冷地转过身,他垂眼看着艾可,以不轻不重的语调对她说道:“你怀疑我是咒者?”

    艾可咬着唇瓣看着缇奇,近距离对视,他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闪着水晶一样的光芒,美丽诱惑又极其深邃,还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他的哥哥何曾这样看过她,他看她从来都是温柔宠溺的,柔得能掐出水,宠得能溺死人。

    哥哥连眼神也变了吗?

    这七年,他一定也遭遇了许多许多不好的事。

    联想到过去的自己,她露出心疼的表情来。

    “怀疑我是咒者,请拿出证据来。”缇奇将左手伸到艾可面前,“否则,你要付出代价。”

    代价?

    从前,她提的任何要求,哥哥都会一一满足,不求回报。

    现在,如此苛责,难道是在责怪她找他花了太多时间?

    艾可抿着唇,目光落到缇奇手上,他包裹在手套下的手是不是和以前一样?

    记忆中,哥哥的手,温度正好,不温不凉,握起来十分软十分舒服。

    印象中,哥哥的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拇指和食指,由于长期握手术刀的缘故,指腹和指节边缘都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茧子。

    梦境中,哥哥的手,一旦牵上,就再也不想放开。

    分开的这些年,她无数次梦见它,求得不得的这些年,她在心底无数次渴望过它,如今,终于可以再一次……

    艾可有些谨慎有些慌张地握上缇奇的手,隔着手套传来的真实触感与记忆中根深蒂固的浮想完美重合。

    是哥哥的手。

    无须直接触摸肌肤,无须温度的感染,她也能确定,这就是她找寻了多年的哥哥的手。

    手被人握着翻来覆去地研究了许久,缇奇有些不耐烦:“没有证据,就想抓我?”

    “对啊,这七年间,我一直都在抓你。”艾可没有松手的打算,“你呢,握着我的手,就什么感觉都没有吗?”

    闻言,缇奇的表情未有一丝起伏,反而毒舌道:“你的手,太糙了。”

    此话一出,艾可的脸唰地红了。

    她从小娇生惯养,父母、哥哥都把她捧在手心里宠,除了练功,她根本没干过其他活。

    那时,她的手白皙滑嫩得宛若剥壳的鸡蛋,哥哥去哪都爱牵着她。

    都怪那场突降的灾难,它毁了一切。

    双亲、族人、哥哥、右手、长发、归宿……她统统失去了。

    艾可脱下缇奇的手套:“你的手,不也是吗?”

    她语调悲伤,拇指小心地在他皮肤上来回摩挲,上面除了茧子还多了数道过往没有的细小伤痕,分离的七年,岁月和磨难在他身上加注了什么,可想而知。

    “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艾可扯扯嘴角牵出一抹喜悦而又期待的微笑,“哥……”

    “啊!!”

    蕴着万般愁思与别情的倾诉即将喷薄而出,却被一声尖叫声给打断了。

    “护卫!护卫!”宴会厅的大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男人惊慌失措地从里头跑出来,“快、快来人,有刺客行刺王子殿下!”

    第3章 咒者与亡灵

    啊啊啊啊啊——

    一门一世界,里头封闭的空间仿佛变成了另一方天地,突然出现的刺客吓得花容失色的淑女们不顾形象的大喊大叫,绅士们也惊得不顾风度四处逃窜。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见此情形,艾可并没有立即采取行动。

    在场的宾客都是接到王室邀请函的各界名流,入场前也都接受了圣骑士团的严格检查,怎么可能混进刺客?

    “糟了,妮娜!”本打算再观望观望的艾可想到好友还在里面,她马上松开缇奇的手,蜂拥而出的人群几乎将拱形大门挤爆,她进不去。

    情急之下,她将目光锁在了弧形拱门的上端,握拳的右手摊开,一柄二十多厘米长的双刃刀即刻从袖中滑至手心。

    用力射出,刀尖牢牢地插|进了拱门弧口上端的墙面里。

    食指勾动,一根极细、韧度极高的发丝便绕在指间,另一头则缠住了刀柄的环首。

    来回拉扯,确定牢固后,艾可拉紧丝线一个纵身离地,再借着出逃者的肩膀配合拉力使出一记背跃滑行,潇洒地从人群头顶成功跃进宴会厅内。

    落了地,以艾可所站之处为分界线,厅内形成了两种极端的氛围,一边吵闹拥挤,一边死一般得寂静。

    威廉位置不变,身边只有妮娜一人,她挡在他身前,背微勾,右手捂着左上臂,手套被染红,血滴了满地。

    他们对面,站着一个身穿灰色燕尾服的男人,身材不高,一头金发,扎个小辫,左眼戴眼罩,手里握着骨质利器,浑身散发着杀气。

    妮娜受伤,王子无碍,刺客是咒者,来自白骨一族。

    不妙啊,艾可心想。

    “这位小姐,我劝你还是让开为好。”刺客双手轮流转着骨刺玩,表情一派轻松,“我的目标是王子,无辜群众的血我不想沾。”

    “王子殿下是贵客,我岂能让他有半点闪失。”即使受伤,即使力量有限,妮娜也毫不畏惧,“这外面驻守了几百圣骑士团的骑士,我劝你还是乖乖投降吧。”

    刺客舔舔嘴角,不屑地笑道:“投降,在我们亡灵可是死罪。”

    亡灵?

    难道是臭名昭著,全员皆是咒者a级通缉犯的亡灵团!

    艾可倒抽一口冷气,那个神出鬼没、由十一名穷凶极恶的咒者组成的盗贼团伙,一直是咒者调查团追捕的首要目标,没想到让她给碰上了。

    再看那刺客,金发碧眼、小辫眼罩、个子不高、使用骨刺,根据调查报告显示,符合上述特征的只有亡灵的副团长——布鲁克·赛德。

    这家伙可是个不折不扣的武斗派,能将白骨一族的咒者之力发挥到极致,是团内除了团长布拉德以外,第二危险和厉害的人物。

    不能再等了!

    妮娜那三脚猫功夫根本挡不住赛德一击,艾可右腕一抖,钉在外面墙上的双刃刀在发丝的牵引下重回手中。

    “哎……”妮娜不退,赛德遗憾地垂头叹了一口气,再抬头,他仅剩的那只绿眸迸发出了嗜血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