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

    他这个样子还扮演新郎的角色吗?

    威廉想问,可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好痛……好冷……好难受……

    “之后,我会以你的名义登上国王的宝座。你许给大家的诺言,也由我来实现,你就安心去吧。”妮娜掏出手帕擦拭刀上的血迹。

    代替他?

    千百年来,蓝岛帝国还没有女人登上过王座。

    妮娜·艾伯特,野心不小啊!

    他当真小看她了。

    “肆意操控他人人生的王子殿下,死后也会成为别人的傀儡,这样的结局是不是很讽刺?”妮娜向缇奇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不讽刺,挺适合威廉的。”缇奇合掌,拉出几根紫色的血线。

    傀儡之术,威廉听缇奇说过,那个逃跑的实验品,就是他用这种方法带走的。

    他很想开开眼界,却没料到自己也有沦为小白鼠的一天。

    真的很讽刺,却也是他咎由自取。

    “乖乖躺好,以坐姿死去,尸体不好处理。”缇奇给了威廉一记手刀,高高在上,视人命为蝼蚁的未来国王,轰然倒下。

    “我先帮你把胸口的洞补起来。”缇奇瞅了眼墙上的时钟,麻药劲差不多过去了,他要让威廉尝尝,变成实验品躺在手术台上的痛苦。

    补洞,切割肉|体,缝缝补补,最后一次手术比第一次手术还要惨烈。

    彼时,他闭着眼睛迎接绝望的洗礼。

    此时,他睁着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如果早知道是恶性循环,他就不该抗争,不该争取,不该奢望。

    是她骗了他吗?

    威廉八世,以他之名,王位仍属于他这一脉。

    她没有说谎。

    以傀儡之姿实现愿望,恐怕是他们都没有想到的。

    呵,人算不如天算啊。

    也罢,输了就认。

    尽管一败涂地,却并不是一无所获。

    ——妮可,你的占卜不太准哦。你要怎么补偿我?

    起码去到那个世界,他还能用这件事来开她的玩笑。

    届时,她一定会扑闪着眼睛问:你需要什么补偿?我只会占卜。

    ——我什么补偿都不要,只想和你在一起。

    当初,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这回,一定要告诉她。

    痛到一定程度,所有的感官都会失灵,残存一缕思绪的威廉脑中只剩臆想,在缇奇将自己制成人偶前,他抱着那些求而不得的美好,含笑离世。

    “心脏停止跳动了。”收针切线,缇奇宣告威廉死亡。

    “父亲,我终于为你报仇了。”妮娜仰头看向天花板,目光呆滞,神情沮丧,亲手杀死威廉,她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那是她第一个男人,她曾经真的很爱很爱他。

    但到底爱他什么地方,她到现在也说不清。

    而为了这份盲目的爱,她几乎失去了所有的东西。

    至于那个男人,宁愿死,也不告诉她父亲首级的下落。

    不相爱便相恨吗?

    “妮娜,没事吧?”好友的表情看起来既悲伤又纠结,艾可拍了拍她的肩膀。

    “威廉死了,我们之间的账,是不是也该算算了?”妮娜手中的刀架到艾可的脖子上。

    .

    .

    玫瑰园内,波奇与医生席地而坐。

    “你那口袋和无底洞一样,到底装了多少东西?”波奇不断往外掏面包,好像变戏法一样,无论看多少次,医生都觉得很神奇。

    “少则几十,多则上百。你知道,小时候我因为身体关系,经常吃不饱。”波奇用斗篷兜着一堆瘪瘪的面包递到医生面前,“别嫌难看,味道特别好。”

    医生不怎么喜欢硬邦邦的面包,尤其被蹂|躏过的,但今天他爽快地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晒着太阳与她在花丛中一起野餐,这样的机会,大概是最后一次了,他要好好珍惜。

    “对了对了,上礼拜我偷偷溜进从前住过的囚室,那本童话书居然还好好地躺在床底下,哈哈。”掏完面包,波奇又神秘兮兮地摸出了一本口袋书。

    巴掌大小,四角卷翘,封面封底有多处磨损,且落满了灰尘。

    波奇一边啃面包一边翻书:“以前我不识字,总是缠着你给我读书讲故事,你还记得吗?”

    医生当然记得,被人贩子卖进实验室时,他已经记事上学,区区一本童话书哪里难得倒他,但他厌恶这个地方,厌恶这里的人,所以他不理她。

    她却不放弃,每天都要问个七八遍,纠缠不休,烦透了。

    为了这事,他对波奇动过嘴动过手,卑鄙地把满腔仇恨都发泄在了她身上。

    她却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一脸唾沫一身伤,还抱着书笑呵呵地围着他转,跟个傻瓜似的。

    于是,他第一次产生了杀人的念头。

    弱肉强食的世界,根本不需要什么天理、道德、良心,实验室的混蛋能拿他做实验,他杀个把人又怎么了?

    有本事把他也弄死啊,正好一了百了。

    小小的手掌掐上柔嫩的脖颈,那种触感该怎么形容呢,很紧张很害怕,同时又很兴奋。

    心情矛盾极了。

    被掐的人,小脸蛋涨得通红,嘴唇青紫,眼底却始终带着笑意。

    不喊不哭不闹不挣扎,任由他摆布。

    她是傻子吗?

    不,傻的人应该是他自己。

    父母从小以绅士的准则教导他,现在他却恃强凌弱,试图杀害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孩子。

    这算什么本事?

    这和那些强盗有什么区别?

    结果,不出意外,他认怂了,也受到了相应的惩罚,被关去禁闭室,三天三夜不准睡觉不准吃东西。

    没有水没有食物,他渴得发疯,饿到发狂。

    此时,他才猛然意识到,死原来不是最痛苦,等死的过程才是。

    绝望之际,那个险些命丧他手的小女孩出现了,和往常一样,左手抱书,右手捏着一个变了形的面包。

    平时,他从未正眼瞧过她手里的东西,现在,他恨不得连她的人一起吞下肚。

    “小哥哥,这个给你吃。”她踮起脚尖将卖相不好的面包送进了他嘴里。

    禁闭室上了锁,他不知道小女孩是怎么进来的,被锁链吊起来的他只觉得面包无敌好吃,再来一百个,他也咽得下去。

    “嘻嘻,吃了我的报酬,出去之后,你可得给我念书了。”狼吞虎咽的他,毫无形象可言,她却对她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仿佛消失许久的太阳,温暖得不像话,令人移不开眼。

    痛过、饿过、绝望过,他发现,在这肮脏不见天光的地方,原来也能存在美好。

    她并不是白沾他的便宜,而是每次都带上了报酬,只是他习惯性忽略掉了。

    意识到自己的愚蠢,他鼻头开始泛酸,紧跟着眼眶好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掉了出来。

    “小哥哥,你的眼泪是红色的呀,真好看。”她再次踮起脚尖,伸出胖胖短短的食指在他眼角点了一点,而后放进嘴里吸|吮。

    “不要,会死的。”

    “不会哦,很好吃。”

    他被改造成了红泪一族,眼泪含有剧毒,觉醒力量之后,他再也不敢哭泣,也哭不出来。

    小女孩和自己一样,也是人造兵器,但她拥有什么力量,他却不知道。

    明明那么瘦小,明明那么可爱,如果害死了她,那要怎么办?

    百般委屈涌上心头,他嚎啕大哭起来。

    “小哥哥,别哭,没吃饱或者哪里疼的话,我给你讲故事。”她翻开书,天马行空,一顿乱讲。

    哭着听着,他居然笑了。

    虽然他没翻过那本书,标题他认识,学校里教过,根本不是她说的那样。

    “如果明天你能带十个面包来,我就答应你。”他吸着鼻涕,狡猾地说道。

    “我会努力的,小哥哥,你等着我。”她握着小拳头,高兴地跳了起来。

    “你往兜里塞吃的习惯,该不会是从那时养成的吧?”从回忆里出来,医生眯起眼睛盯着波奇直看,单薄的囚服,没有口袋,很难藏东西。

    波奇歪歪脑袋,嘴巴里塞满了面包,想了半天,她皱着眉头问道:“那时是什么时候?”

    “哎……”医生低头叹了一口气,果然不记得了。

    “你再给我讲一遍呗。”波奇把书丢给医生,“我要左右开弓,争取在心脏爆炸前,把它们全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