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程司:“是。”

    梁洛洛:“真想看看世界末日会是什么样?如果我还没走的话,就坐在这里欣赏他们慌乱的样子,一定好玩极了。”

    她转头:“你会跟我一起欣赏吗?”

    邹程司:“当然。”

    梁洛洛咯咯咯笑起来:“果然我们是一样的,不过你还要给我念诗哦。我喜欢在诗中死去。”

    邹程司:“好。”

    梁洛洛:“念最美最美的诗。”

    那样场景听起来非常美妙,天崩地裂,城市沦陷,而他在念一首最美的诗歌。

    邹程司也有点想看看了。

    邹程司合衣躺在她身边,梁洛洛侧过头看着他。

    他也侧过头看她。

    他们一个躺着一个趴着。

    目光交汇。

    像银河。

    梁洛洛又凑过来吻他,毛毯从她身上滑落。

    邹程司很快抱住她,手心贴住她光滑的背胛。

    梁洛洛喜欢邹程司,他是外冷内热的类型,靠近就会很温暖,甚至很滚烫,让人无比快乐。

    可是人生是需要坏事的,坏事会提醒自己,不要忘记。

    所谓的世界末日并没有如期而至。

    月亮还是那样圆。

    等过了凌晨零点的梁洛洛,歪头说了句:“真可惜。”便闭上眼睡了。

    邹程司睁着眼睛很久,也心想:是啊,有点可惜。他们本来可以一起死去。

    邹程司知道梁洛洛要走了,因为她的用词是如果我还没走的话。

    第二天傍晚,邹程司买完菜回到家。

    屋子是黑的。

    他打开灯,里面里空空如也。

    所有东西物归其位,连被子都被整整齐齐叠好了,所有有关她的东西全部消失不见。

    梁洛洛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击鼓之后,我们把在黑暗中跳舞的心脏叫做月亮。”——海子

    “我曾踏月而来,只因你在山中。”——席慕蓉

    今天状态有点崩了,把前面的章节重新修改了一遍。

    第19章 游戏(9)

    屋内收拾得很干净,以至于不像她的作风。

    邹程司照常自己给自己做饭。

    把冰箱里吃光的罐头拿出来,扔入垃圾桶。鸡蛋放进去,冰箱门背面的鸡蛋架上,一个又一个,他一般买十个。放完鸡蛋后放西红柿,西红柿买了四个,如果今天不吃完,会烂。

    接着是芹菜、茭白和白萝卜。

    下层冷冻柜放排骨和猪肉。

    放进去的时候,发现有袋拆开,还剩几个的虾仁水饺袋。

    他不吃虾仁。

    所以扔了。

    进厨房给自己做了碗西红柿鸡蛋面。

    一个人的量。

    刚刚好。

    洗碗。

    收拾厨房,垃圾桶已经满了。

    他打好包放在门口。

    这次扔完之后应该可以隔两三天再扔,因为他一个人住制造的垃圾非常少。

    晚上七点,例行的读书时间。

    冬天,门窗紧闭,室内很暖和,所以也不需开空调。

    靠在书架上翻阅一本书。

    安静。

    很安静。

    以前这是他最喜欢的时间,夜晚整个城市都会静下来,静到他能听到时钟嘀嗒走过,静到只剩下自己。

    可此刻他无法完全静下心来,总觉得缺少点什么。

    缺点什么?

    声音?肌肤相贴?还是某种存在感?

    文字在他眼前成排,像是高空的大雁,飞过,却无法识别。

    邹程司想抽烟。

    烟在几个月前随手塞入矮桌底下,他摸出来,拿出一根,突然想起,自己答应过她以后只有兴奋的时候才抽烟。

    他无声笑。

    把烟塞了回去。

    直至晚上十点。

    他起身去刷牙洗脸,而后关灯睡觉。

    一如往常的作息。

    第二天是一样的。

    醒来。

    做饭。洗碗。看书。

    打扫房间。

    睡觉。

    不过是回到平常的生活。

    下楼,去超市买东西。

    不逛,在简单的食品区捡好,排队,轮到自己,向收银员要小袋子,东西全部放进:“刷卡。”

    输入密码,签名。

    说:“谢谢。”

    小票看一眼就扔进前面的垃圾箱里。

    回家之后。

    面包总是最先被拿出来。

    其次是牛奶。

    接着是面和酱料。

    冰箱里有股味道,芹菜和茭白都已经坏了。

    两个西红柿长了霉斑。

    白萝卜发软。

    芹菜和茭白可以扔掉,白萝卜能再放一段时间,西红柿削去霉斑,与鸡蛋一起炒。

    做完之后,鸡蛋还剩下六个。

    还可以再吃一个星期。

    一切恢复到了平常的节奏,除了不抽烟。

    四天之后,晚上九点,他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您尾号7070的银行卡跨行转入30000.00元。【交通银行】」

    她还真的是大方。

    邹程司先是笑,这一刻才慢慢寂静下来。

    盯着手机,知道也许这就是她和他之间最后一次联系。

    他不会再知道她去哪,在哪,在谁的身边,未来又会和谁在一起。

    邹程司把在房内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

    开始搜索“洛洛”。

    他不知道她的真名。

    只知道她叫洛洛,洛到底是姓,还是名,是小名或昵称,又或者根本就跟她的真实姓名无关系?

    网上没有信息。

    而他对她一无所知。

    在房间里,他站、坐、躺、靠、倚,像一幕幕无声电影,循环往复。

    和以前一样。

    只是他明白,他回不去了。

    他已经不会在心情低落时抽烟。

    所以也做不到,当这一切都从未发生。

    她像一滴血,滴入清水,瞬间晕成无数丝线,缓缓扩散,看起来消失了,却把每一颗透明的水分子都染上颜色。

    没有心愿的人生,是很累的。

    那他的心愿是什么?

    应该是什么呢?

    再过了一个星期,他收到阿春发来的求救短信。

    其实,他早就应该知道了。

    他不能永远逃避愤怒。

    逃避永远无法解决痛苦,只会加深痛苦。

    是的,他也该成人了像她一样面对自己的人生。

    她眼睛永远有锐意,回忆起来就会愤怒,她不让自己心软,也不让自己颓靡或放纵,更不让自己忘记,他知道她不是无缘无故离开,而是终于补好了自己的脆弱和叛逆,准备好勇气,回去拿回自己想要的东西。

    而他呢。

    他也有愤怒和恨意,却躲在这个小世界里,把自己封闭起来,连面对都不敢面对。

    邹程司决定成长起来,打电话父亲,准备见面。

    或许,他应该尝试着从她身上学习。

    正如她在他身上学习。

    她学得很快,学会了使用自己的性魅力,学会了跟一个男人上床,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感情和软弱,不沉迷于快乐,甚至把爱情当作一场游戏,随时准备抽身而退。

    她是真的毕业了。

    他也不能让她失望。

    只有这样,他才可以期待他们的下一次见面,彼此一眼间就互相识别出来同类的气息,如同暴雨天初见。

    邹程司大概是五年来跟父亲邹厉明第一次见面,邹厉明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很平静地让他回到家里,邹程司答应。

    邹厉明让他继续上学,邹程司也答应了。

    把这里退租,把那些过分文艺的书籍全部扔掉。

    回到学校,转专业学了法律。

    大部分时间都在认真读书学习,小部分学习家里的事物。

    一个月回一次家,跟邹厉明见面。

    近视加深,配戴眼镜。

    接触的人和事越来越多,穿西装打领带。

    学会了让自己看起来温柔谦让,与世无争,也学会了谈笑风生,游刃有余。

    他想,是的,一个人为了要解决自己的痛苦,应该不择手段。

    只有当痛苦源头掐灭,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

    他时常会想起梁洛洛。

    因为她是真正带给他货真价实快乐的人,虽然她并不一定明白。

    快乐这种东西一旦尝过就会想放纵,所以他已经没办法再忍耐。

    所以如果再次见到洛洛,他会告诉她。

    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会待在自己世界里的邹程司,他已经强大起来。

    他喜欢她,所以她想做什么,他会帮她做什么。

    他没有想到碰见她会是在六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