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洛洛先不动声色。

    梁然在这里住了两个月。

    梁洛洛逐渐发现他特殊的地方。

    譬如, 他好像突然之间跟梁天生关系非常融洽。

    又譬如,他已经不知不觉在梁天生公司胜任到了副总经理的地步。

    甚至有一天, 她发现他跟徐音荷有私下交流。

    梁洛洛还在等着隋和那边的信息, 她总觉得事情不简单。

    12月20号这天, 是梁天生五十八岁寿辰。

    周白雪打算好好大办一场。

    提前了一个月准备。

    梁洛洛倒是无所谓的,她忙她的。

    她搞定了anita,经常去邹程司家里听他们讨论案件, 马上就要开庭了, 他们几个聚集也越来越频繁。

    梁洛洛发现是anita一旦投入案件,整个人都会活力四射, 措辞非常严谨,表情冷静, 甚至帮邹程司逐一分析可能会出现的情况。

    她甚至扮演对方法官详细盘问邹程司。

    anita:“你为什么看见你母亲尸体的第一反应是你父亲是凶手,而不是仇杀,或者盗杀,你是否一开始就对你的父亲心怀恨意?”

    邹程司:“没有。只是因为家中没有财物丢失,而且父亲告诉我他母亲失踪,没有去寻找她。”

    anita:“当时你年仅十三岁,家中财物丢失不一定是你能判断的,这是其一;其二,是不是你父亲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才隐瞒你。告诉我,有没有这种可能?”

    邹程司卡壳了下,顿了顿,他很快回答:“如果是盗匪,一定会有翻找的痕迹,可是我家中并无异常。这个我能判断出来。如果是仇杀,为什么会那么麻烦地分尸藏在冰箱里?而且这几年都没有处理?”

    anita看他一眼接着说:“再来。你对你父亲的莫名推测,导致你这六年潜伏在他身边,而你的父亲非常信任你,那么这我有理由怀疑这份录音证据,有可能是你诱导他说出来的。”

    anita:“这份录音时间不长,也只有谈话的某部分。而你的父亲有可能只是在被你激怒之下说出,或者你用某种办法欺骗他。”

    邹程司:“我父亲是个成人,我无法诱导他,这是一种虚假推断。”

    anita:“您方提出的物证,冰箱、锤子和菜刀,且不说来源很奇怪,最重要的是物证上虽有邹厉明的指纹,却很可能是他在事发之前使用过。”

    邹程司:“没有。他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回家,而且从来不会帮家里做家务事。”

    anita:“你当时还在上中学,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学校?你凭什么确认,你父亲没有在你上学时间,回到家中?有没有可能是你父亲当时去找你母亲理论之后离开,你母亲再遭人所杀?”

    邹程司:“他不会帮女性做任何家务事,这方面可以找他任何一个情人求证。另外,我父亲是等到我回来后才离开的。”

    邹程司答得不错,anita松一口气下来说:“明面上的证据对于你很有利,实际上还是有很多弱点,你没有一项直接证据,所以很容易被攻击。第一,你当时非常年幼,证词的可信度会大打折扣,而且从你潜伏在你父亲六年来看,很明显你对你父亲怀有强烈恨意,这种恨意会让法官认为你的证词是有严重倾向性的;第二,你的父亲经常在你家出入,留下指纹痕迹很常见,而你母亲尸体被河水浸泡,尸体上的指纹已不可考。第三,没有目击证人。第四,杀人动机并不明显。接下来,我们逐一来攻克这些。第一点……”

    他们俩个是坐在邹程司客厅茶几上的地毯上讨论。

    梁洛洛坐在沙发上,撑着下巴,听完了全程,而她的对面早已经一脸茫然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阿春。

    梁洛洛觉得自己也差不多。

    第一次别人说这么多话,她没有试图去吸引注意力,或者说她也无法吸取注意力。

    anita戴了副圆框金丝眼镜,抱着本厚厚的刑法书,穿着一件黑色长袖紧身衣,一脸严肃,简直像个哈利波特里的小赫敏,又冷又萌,起身:“今天就到这,我要回去了。”

    邹程司一看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半:“我送你。”

    anita说:“我自己开车来的,不用。”

    邹程司:“我送你到楼下。”

    他语气还挺强势的。

    anita看了他一下,他可能是担心她会不会有危险,所以点点头:“好。”

    梁洛洛招招手:“拜拜,anita。”

    anita穿好羽绒服,拿起包:“拜拜。”

    邹程司开门送她出去。

    梁洛洛跟呆萌的阿春面面相对,阿春一看她就咧嘴笑。

    梁洛洛说:“你笑什么笑?”

    阿春:“嘿嘿。”

    梁洛洛:“你嘿嘿什么?”

    阿春抱着抱枕:“我就嘿嘿。”

    邹程司很快就上来了,带上门。

    梁洛洛:“怎么不再强势点,送她回家?”

    邹程司:“她很坚持。”

    梁洛洛架着腿看他:“邹程司,anita很可爱吧?”

    邹程司:“嗯。”

    梁洛洛:“她也很有才华吧?”

    邹程司把透明茶几上的资料整理起来:“是。”

    梁洛洛:“是不是呆萌呆萌的还不自知?”

    邹程司想了下,anita有次看资料的时候,从空气中做了个抓杯子的动作,浑然不觉做了个喝咖啡的动作,喝完之后她还把空气放回去,笑了:“是的。”

    梁洛洛勾起唇角:“那你现在是想找死吗?”

    第72章 色丨欲(8)

    邹程司笑。

    梁洛洛起身趴在他后背上, 圈住他的脖子。

    邹程司还在低头看资料。

    梁洛洛:“要是有一天你变心了,要跟我说哦。”

    邹程司:“你怎么确定我就会变心?”

    梁洛洛:“因为我要是你,我也会喜欢anita。”

    梁洛洛摸着他的头发。

    邹程司:“你不是这么没有自信的人吧?”

    梁洛洛:“我的自信包括知道还有比我更好的人, 人有时候也变得很快。”

    邹程司反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这不是我认识的梁洛洛。”

    梁洛洛喜欢邹程司, 也不是真的对anita有危机感。

    只是……她始终在怀疑爱情这件事, 这也是她这么多年从未真正开始一段恋爱的原因。

    邹程司跟隋和,她可以挑一个, 可是挑一个之后呢?

    梁洛洛说:“我要回去了。”

    邹程司:“我送你。”

    梁洛洛:“好。”

    邹程司开车把梁洛洛送到家门口。

    已经快十二月份,也很冷。

    迎面都能看到冷风像是撞在车窗上,车内开始有温暖的水雾, 灯光把路边的槐叶还剩下的丁点叶片照得发黄, 如同旧电影。

    穿过霓虹灯,为什么树木总是最里面的叶子掉光,留下枝头的叶子?

    被太阳温暖过的叶子更有力量么?

    梁洛洛侧头去看邹程司的脸。

    在冬夜, 他们俩个人。

    他的面目安详, 侧脸冷峻,自从他父亲的事被真正揭发出来, 他便平静多了。

    是的, 恨这种东西会是被放在阳光之下挥发的。

    如果邹程司这次败诉, 他也会继续胜诉。

    一直一直告下去,努力下去,光明正大的, 不会再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说:“因为对自己失望。”

    梁洛洛在车到自己家门口后上前亲了亲邹程司:“拜拜。”

    邹程司目送她进去。

    梁洛洛走过被光从底部照出绿意的庭院, 伞状的路灯。

    进入大门。

    上台阶。

    到二楼。

    二楼里的走廊灯火通明。

    她刚打开门,梁然从房间里出来。

    时间这么准, 显然是在等她。

    梁洛洛转头。

    梁然说:“最近你都早出晚归,去哪儿了?”

    梁洛洛:“去朋友家。”

    梁然:“还是小心点。”

    梁洛洛:“你怕我再被绑架吗?”

    梁然点头:“嗯。”

    梁洛洛推开门:“进来说吧。”

    梁然跟着她进房间。

    梁洛洛转身道:“我有件事要问你。”

    梁然:“你问。”

    梁洛洛:“绑架案是不是跟你有关?”

    梁然没有说话。

    梁洛洛:“你是真心想救我还只是装装样子?”

    梁然:“有谁跟你说了什么?”

    梁洛洛放下包坐在床边, 架起腿:“和徐音荷的关系怎么样?打算甩了她,追求隋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