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玄被她说得一愣,低头看看自己还握着的手,又看看沐雨柔微红的脸,这才反应过来,像被烫到一样松开,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结结巴巴地应道:“哦……哦,好,好。” 脚下却有些挪不动步,眼神依依不舍。

    沐雨柔看他那副呆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放柔了声音哄道:“好了,乖,一会儿就去找你。”

    涂山玄这才眼睛一亮,用力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到院落的另一角去了,只是那目光,还时不时地瞟向这边。

    涂山可可看着自家四哥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扶额,小声嘀咕:“没眼看……还是我的永善好……”

    大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是捋须微笑,并未打扰年轻人的情愫暗生。他走到姜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随自己到旁边一间安静的茅屋中去。

    茅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床一桌一椅而已。大禹示意姜玖坐下,自己则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静谧的院落,缓缓开口,声音变得低沉而凝重:

    “你想知道,为何帝羲圣人,要将穷奇的尸身,封印在此地吗?”

    姜玖神情一肃,坐直身体:“晚辈有些猜测,但不敢确定,还请前辈明示。”

    大禹转过身,目光如古井深潭:“我非帝羲圣人那个时代之人。后来,我因治水有功,被尊为人族共主,也……有幸得到了帝羲圣人的部分传承与嘱托。他将此事真相告诉了我。”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古老而沉重的语言:“其实,当初帝羲圣人,确已倾尽全力,将穷奇凶王的神魂斩杀,大道根基斩断。但后来,他们才发现了一个更令人绝望的事实——这些源自混沌的凶兽,尤其是四大凶王这个层次的存在,几乎是……杀不死的。”

    “杀不死?”姜玖瞳孔微缩。

    “不错。”大禹沉重地点点头,“他们虽然未达到圣境,但四大凶王,每一个都代表一道完整的大道。根源在于,孕育它们的‘祸根’未除。

    只要那‘祸根’尚在,凶兽的‘概念’便不会真正消亡。即便如穷奇这般神魂俱灭,其遗留下来的肉身,因为蕴含着部分混沌本源与至凶至戾的大道法则,非但不会腐朽,反而会变成一种无意识的、只知道毁灭与散播灾祸的‘活尸’,破坏力甚至可能更强,且极难彻底磨灭。”

    “所以,”姜玖接口道,心中寒意渐生,“帝羲圣人选择将穷奇的尸身,封印在这与火云洞相连的特殊之地,借助人族气运与某种圣道手段,长久镇压、消磨其戾气?”

    “正是如此。”大禹肯定了姜玖的推测,“此地汇聚人族历代英魂气运,正气浩然,最是克制凶煞。阴阳八卦大阵调和消磨,帝羲圣人更以自身一缕圣念与部分力量为引,化作阵眼,方才能将这不灭凶躯镇压万古,使其无法为祸世间。”

    姜玖心中震撼。连圣人都无法彻底消灭,只能选择永久镇压……那这所谓的“祸根”,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前辈,”他忍不住问道,“这‘祸根’,究竟是什么?连诸位圣人都无法解决吗?”

    大禹长叹一声,眼中掠过一丝深深的无奈与忧虑:“据帝羲圣人所言,当年九位圣人曾共同推演探讨。他们最终猜测,这些凶兽,很可能并非自然孕育,而是源自……那早已寂灭的‘鸿蒙古灵’残留的执念、怨念,或者某种‘大道之缺’的显化。那是与太虚界本源几乎同层次,甚至可能更深邃的‘恶’之根源。圣人虽强,但面对这等涉及世界本源根本的‘缺陷’或‘阴影’,亦感棘手。除非……”

    “除非什么?”姜玖追问。

    “除非能触及更高的境界,或者……找到某种特殊的‘变数’,某种能弥补‘大道之缺’、消解‘古灵执念’的契机或力量。”大禹的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姜玖身上。

    姜玖心中一动,刚要再问关于“变数”之事,大禹却已继续说了下去,语气中带着一丝沉痛:

    “而且,当年之事,还有一桩极大的隐秘与遗憾。帝羲圣人曾言,原本九圣联手,是有机会将凶兽之皇‘神逆’彻底封杀,至少重创其根源的。但……中途出了岔子。”

    “岔子?”

    “嗯。”大禹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提及一个禁忌,“九圣之中,或者说,整个太虚界的抵抗阵营里……出了叛徒。有人,倒向了凶兽一方。”

    姜玖心头剧震:“叛徒?是……哪位圣人?”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魔祖罗睺的名字,毕竟魔道与凶兽在某些层面上似乎有相通之处。

    大禹却摇了摇头:“非是罗睺圣人。更确切地说,是罗睺圣人那位唯一的亲传弟子——魔尊计都。”

    “魔尊计都?”姜玖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此魔天赋卓绝,心性却极度偏激贪婪,不甘久居人下。他为谋取更强大的力量与地位,暗中与神逆达成交易。

    在最终决战的关键时刻,他突然反水,不仅重创了其师魔祖罗睺,还偷袭了佛道圣人释迦,导致九圣联手之势出现致命破绽。最终,功亏一篑,未能将神逆彻底消灭,只能付出极大代价,将其……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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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印在何处?”姜玖急忙问道。

    大禹再次摇头:“此乃绝密,帝羲圣人亦未明言。或许只有参与最终封印的几位圣人才知晓确切地点。圣人所留信息,仅限于此。”

    姜玖默然,消化着这惊天秘闻。上古终结之战,竟有如此内情。魔尊计都的背叛,导致了神逆未能被彻底消灭,只是封印,而凶兽之祸的根源“祸根”也始终未除,隐患长存……这层层叠叠的阴霾,仿佛一张无形巨网,笼罩着整个太虚界的过去与未来。

    就在这时,大禹的神色忽然缓和下来,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散发着朦胧紫光、内部仿佛有混沌星云缓缓旋转的光球。

    “姜玖小友,”大禹将紫色光球递到姜玖面前,神色郑重,“此物,是帝羲圣人特意嘱咐,留给你的。”

    姜玖一怔,双手接过光球。光球入手温润,并不沉重,却在他接触的瞬间,体内沉寂的混元道体骤然自行加速运转起来!一股强烈的共鸣感从光球内部传来,仿佛遇到了同源的力量!

    “这是……?”他惊讶地看向大禹。

    “此乃帝羲圣人,当年本有机会、却主动放弃成就的……一缕最为精纯本源的‘混元大道之力’。”大禹缓缓道,眼中带着钦佩与感慨,“帝羲圣人天纵之资,以人道证圣,本有望更进一步,触及那至高无上的‘混元圣人’果位。

    但他通过先天八卦推演天机,隐约窥见了一些未来片段与巨大的隐患。因此,他并未急于证道混元,而是将这份机缘与力量保存了下来,为的就是留给后世,为人族,也为整个太虚界,留下一线关键的‘后手’。”

    他凝视着姜玖:“而你,身负混元道体,便是这‘后手’选定的承载者之一。这缕混元大道之力,能助你更深刻地领悟混元真谛,补全道基,飞速成长。若你能完全吸收炼化,成就亚圣果位,指日可待。”

    姜玖握着手中温润又仿佛重若千钧的紫色光球,心中翻江倒海。又是这样……又是这种仿佛被“选中”、被“安排”的感觉。为什么帝羲圣人能算到他的存在?为什么混元道体会成为所谓的“后手”?

    他的体质,他的一切,到底在这个世界的宏大棋局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他一直以来的目标,不过是查清母亲冤案,报仇雪恨,以及……求得皇姐的谅解与接纳。

    可不知不觉间,他仿佛被卷入了一个远比他个人恩怨爱恨更加庞大、更加沉重的漩涡之中。人族气运,凶兽之祸,圣人遗泽,混元大道……这一切,真的与他有关吗?他又为何而存在?

    ---

    与此同时,院落的另一角,古松树下。

    姜嫣、赵长英、沐雨柔和涂山可可四个女孩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不时发出轻快的笑声。

    叙过别情,话题很自然地被赵长英引到了沐雨柔和涂山玄的关系上。

    “雨柔,”姜嫣看着沐雨柔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颊,眼中带着笑意与好奇,“快跟我们说说,你和涂山玄……是怎么在一起的?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还有些犹豫吗?”

    沐雨柔端起石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借此平复了一下心情,才轻声开口道:“起初……我确实没有立刻答应他的心意。回去之后,我想了很久。涂山玄他……确实是一只很好、很纯粹的狐狸。涂山氏的传统,一旦爱上一个人,便是认定一生一世,矢志不渝。

    面对这样一颗赤诚滚烫的心,我也不能草率,必须问清楚自己的内心——我对他,到底有没有动过心?有没有……喜欢他?”

    她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院落另一角,那个正假装看风景、实则耳朵竖得老高、时不时偷偷往这边瞟的俊秀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后来嘛……便是分开后的日子。他时常给我写信,用传音玉简和我聊天,分享他的见闻和思念。

    直到在这次禹皇秘境中再次遇到了他……”

    “在秘境之中,我们共同作战,共同寻找机缘,共同对抗那些个企图抢夺我们机缘的修士,他总是想着我,也总是顾着我。但并不是那种道德上的绑架,而是学会尊重的爱着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柔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不知不觉间,我发现……我开始习惯有他在身边,会因为他受伤而心疼,会因为他的进步而开心,会因为他的傻气而忍俊不禁……我的心,好像也逐渐被他填满了。然后……然后我便知道,我也喜欢上这只傻狐狸了。”

    赵长英和姜嫣相视一笑,都为好友感到高兴。涂山可可则在一旁托着腮,笑嘻嘻地看着自家四哥那副“望妻石”的样子,小声吐槽:“啧啧,没眼看……”

    这时,赵长英用手肘碰了碰姜嫣,对沐雨柔挤挤眼:“雨柔,现在该说说咱们嫣儿了!你看她和她那个弟弟,现在这状态……啧啧,明明比你们认识得早,经历得更多,却还这么别别扭扭的,真是急死个人!”

    小主,

    这些天赵长英从与姜理和姜念交谈的只言片语中,也明白了,二人之间的关系。原来沐雨柔以前和她说的猜测也都是真的。

    沐雨柔闻言,也看向姜嫣,眼中带着关切与探究。她拉过姜嫣的手,认真问道:“嫣儿,你和姜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我虽然不了解全部,但看得出,他看你的眼神,那份情意,非但没有减弱,反而……似乎更深沉了。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姜嫣被好友们灼灼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微热,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们……经历了很多。有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想起了三生碑中的记忆,想起了他前世孤苦绝望的终结,也想起了那个失控的夜晚和后来他默默的改变与守护。

    沐雨柔看出她的挣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其实……我早就察觉到一些了。记得以前,我不是还隐晦地提醒过你吗?可惜你当时似乎没放在心上。”

    姜嫣一怔,随即苦笑:“是啊……或许是我潜意识里在逃避,不愿意去深想那层禁忌的关系。连你都看出来了,我自己却……” 她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那么,现在呢?”沐雨柔直视着姜嫣的眼睛,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现在对他,是什么态度?心里是怎么想的?”

    姜嫣再次沉默,眼神望向虚空,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恨吗?似乎早已被心疼与理解冲淡。怨吗?在得知他两世经历后,那份怨怼也显得苍白。

    爱吗?这个字眼太沉重,太禁忌,让她不敢触碰,却又无法彻底否认内心深处那丝丝缕缕的悸动与牵挂。

    沐雨柔看着她迷茫又挣扎的样子,心中了然。她想了想,以过来人的口吻,缓缓说道:“嫣儿,刚才我也跟你说了,是我家小狐狸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