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楼包下的客栈院落内,一株老梅树下,石桌旁。

    姜理正眉飞色舞地讲述着秘境中的种种奇遇——如何“睡了一觉”就莫名其妙得了人皇传承,如何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成了空冥境高手,又如何看着自家三哥大发神威击退凶兽残魂……他讲得活灵活现,手脚并用,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场景就在眼前重现。

    秦雪安静地坐在他对面,手中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清茶,目光落在姜理神采飞扬的脸上。晨光透过稀疏的梅枝,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不过数月未见,昔日那个总是追在自己身后、带着些许青涩跳脱的少年,已然褪去了最后一丝稚气。

    他的身量更高了,肩膀宽阔,线条利落,面容继承了母亲海柔妃的精致柔美,尤其是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和笑起来微微上翘的嘴角,竟与他的三哥姜玖有六七分相似,只是少了那份深沉的幽邃,多了阳光般的明朗。

    秦雪看得有些出神。她奉命保护这位八皇子时,他还是个需要她时时留意、修为远不及自己的少年。如今,他却已一跃成为需要她仰望的空冥境修士,实力天差地别。时间……过得真快。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淡淡失落与莫名欣慰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

    “雪姐姐?雪姐姐!”姜理的声音突然放大,带着关切。

    秦雪猛地回神,这才发现姜理不知何时已凑到了极近处,那张俊美得令人屏息的脸庞几乎就在眼前,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面颊,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长而密的睫毛,以及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有些怔忪的模样。

    “啊!”秦雪低呼一声,像是受惊的兔子般向后一仰,手中茶杯差点打翻,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慌乱地别开脸,不敢再与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对视,强自镇定道:“没、没什么。只是……想起些事情。”

    她的声音依旧努力保持着往日的平淡清冷,但尾音那一丝几不可察的轻颤,却泄露了心底的波澜。

    姜理眨眨眼,乖乖坐回原位,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异常,又或者以为是自己靠得太近唐突了。他挠了挠头,换了个话题:“对了,雪姐姐,这次秘境,你有什么收获吗?”

    秦雪定了定神,顺着他的话答道:“收获……尚可。得了一些罕见的灵材,几件品阶不错的灵宝,对修行略有助益。”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姜理周身那浑然天成、隐含堂皇道韵的气息,不禁轻声叹道:“殿下如今已是空冥境,实力远胜于我……想来,以后也不再需要我这般微末的修为来保护了。”这句话说得平静,却隐含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淡淡的疏离与自嘲。

    姜理闻言,脸色却是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慌乱。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倾身向前,急急道:“那怎么行!”他伸手,一把抓住了秦雪放在石桌上、微微蜷起的手。

    秦雪的手冰凉而柔软,被他温热柔软的掌心包裹住,秦雪身躯一震。

    姜理却顾不得许多,他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急切,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雪姐姐一定要继续教我!还要教我练剑呢!你答应过我的!”他想起以前秦雪指导他剑法基础时的情景,那时她虽神色清冷,指点却极有耐心。

    秦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话语弄得心绪更乱,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牢牢的。她垂下眼睫,低声道:“殿下说笑了。以殿下如今空冥境的修为与见识,我的剑法……早已不值一提。”

    “值!”姜理毫不犹豫地反驳,他的目光灼灼,仿佛要看到秦雪心里去,“雪姐姐的剑法,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竟拉着秦雪的手,贴在了自己左胸心口的位置。

    隔着衣衫,秦雪能清晰地感觉到手下那强健有力的心跳,砰,砰,砰……一下又一下,沉稳而热烈,如同擂鼓,仿佛要顺着她的掌心,一路震颤到她的心底。

    姜理直视着她,语气真诚得近乎虔诚:“雪姐姐,既然以前是你保护我,教我剑法。那以后……就换我来保护你。”

    他顿了顿,脸上绽开一个明朗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补充道:“你只要……保护我这里,就可以了。”他指了指自己被秦雪那只手只手覆盖的心。

    他本意单纯,只是不想因为修为差距让秦雪觉得不再被需要,从而疏远自己。他喜欢和雪姐姐在一起的感觉,喜欢看她清冷的眉眼,听她简洁却总是一针见血的话语。

    他想留住这份陪伴,甚至……想要更多。但他并不太懂如何表达这种朦胧的情愫,只能凭借本能,说出最直白、最真诚的话。

    然而,这毫无雕琢的直白,配上他专注的眼神、亲密的动作,以及掌心下那滚烫的心跳,对秦雪而言,却无异于最炽烈直接的撩拨与告白。

    “轰——!”

    秦雪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整张脸连同脖颈瞬间红透,像是熟透的樱桃。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耳中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触电般猛地抽回手,力道之大,让姜理都踉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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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请、请自重!”她嚯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根本不敢再看姜理,迅速别过脸,只留给他一个微微颤抖的、染着醉人红晕的侧脸和耳廓。她一手下意识地紧紧捂住自己同样狂跳不已的胸口,仿佛要按住那颗不听话的心。

    秦雪,你在干什么?!你的心怎么跳得这么快?!快停下!冷静!冷静下来!她在心中疯狂地对自己呐喊,可那灼热的温度、有力的心跳、还有少年眼中毫无保留的真诚与炽热,却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搅得她方寸大乱。

    姜理被她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愣,看着秦雪通红的耳根和明显躲避的姿态,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可能太过唐突,冒犯了他心中如同冰雪明月般高洁的雪姐姐。

    他顿时慌了,连忙绕到秦雪身侧,却又不敢靠得太近,手足无措地道歉:“雪姐姐,对不起!我、我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不想你因为修为的事情和我生分了……我、我嘴笨,不会说话……”他急得语无伦次,俊朗的脸上满是懊恼和担忧。

    秦雪听到他慌乱的解释,心尖又是一颤,那股莫名的羞恼与悸动交织得更加厉害。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最平稳,但仍带着一丝颤音的语气快速说道:“没、没事的,殿下。我……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先、先告退了。”她甚至不敢再纠正他那声“殿下”,只想立刻逃离这让她心率失序、脸颊发烫的现场。

    “雪姐姐!”姜理在她身后唤道,声音里带着委屈,“你以前都让我叫你雪姐姐,你叫我小理的……怎么现在又……” 他话没说完,秦雪已经像是被什么追赶似的,匆匆对他点了一下头,便几乎是落荒而逃,纤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月亮门后,只留下一缕极淡的、属于她的冷梅香气,若有若无地萦绕在空气中。

    姜理站在原地,望着秦雪消失的方向,俊脸垮了下来,满是苦恼和不解。他挠了挠头,低声嘀咕:“雪姐姐……是不是真的生我气了?我是不是……太笨了?”

    就在这时,一直静静立在石桌上、假装自己是个普通摆件的量天尺,忽然“嗡”地发出一声轻鸣,尺身上流转过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一个带着明显戏谑和惊叹意味的意念,直接传入了姜理脑海:

    “啧啧啧……小子,可以啊!以前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两下子?撩拨于无形啊!”

    姜理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向量天尺,茫然道:“尺子兄?你说什么?什么撩拨?我没撩拨啊!我……我就是跟雪姐姐说心里话!”

    量天尺的光芒闪烁了几下,仿佛在翻白眼:“心里话?你抓着人家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说什么‘以后换我保护你’、‘你保护这里就行’……这还不叫撩拨?

    这丫头一看就是冷性子的冰山,生人勿近的那种。好家伙,你倒好,几句话加个动作,直接把人冰山给熔出个窟窿,脸红的都快冒烟了!哈哈哈,有趣,真有趣!”

    姜理听得目瞪口呆,脸也慢慢红了起来,结结巴巴道:“我、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不想雪姐姐觉得没用了离开我……保护心……是说保护心意……”

    他越解释越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回想起秦雪方才那羞极慌乱、连耳根都红透的模样,心脏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一种奇异的、带着甜意的热流悄悄蔓延四肢百骸。

    难道……雪姐姐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害羞?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姜理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方才的苦恼沮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惊喜和一丝难以抑制的雀跃。

    量天尺将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暗自摇头:得,这小子,看来是真开窍了,虽然开得有点歪打正着。以后那丫头,怕是有得头疼喽!

    梅树下,少年握着微微发烫的尺子,望着伊人离去的方向,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中仿佛落满了细碎的阳光。

    而另一边,匆匆逃回自己房间、紧紧关上房门的秦雪,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她双手捂住依旧滚烫的脸颊,感受着胸腔里那失了节奏的狂乱心跳,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姜理的话语、眼神,还有掌心下那炽热坚实的触感……

    冰雪般的心湖,终是被一颗名为“姜理”的石子,激起了滔天的、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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