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管家,你先下去吧。沈江阔对陈管家道。

    是,老爷。陈管家把补药放下便离开了。

    墨儿,是父亲对不住你,让你受苦了。

    对待这种渣爹,一定要见好就收,不然万一又翻脸怎么办。

    沈樱墨的眼睛一下蓄满了泪,豆大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从脸上滑落,她偏头擦了一下眼泪,父亲的这句‘对不住’,女儿等了很多年。

    沈江阔看着女儿红红的眼睛中充满了委屈,他叹了口气,自己真真是老糊涂啊。又听见女儿咳了几声,想起她病重,吹不得冷风,赶忙道:墨儿,我们进屋说吧。

    一进屋门,沈江阔看到房里的陈设,简单甚至于寒酸,完全不是一个相府大小姐该住的地方。沈江阔皱了皱眉,下人们是怎么做事的?相府大小姐的吃穿用度也敢克扣。

    怎么做事的?看你的脸色做事呗,还好意思问,脸皮厚得像堵墙。

    沈樱墨很想给他一个白眼,但还是压着情绪道:我都一个将死之人了,不必去计较这些。

    墨儿,你的病

    大夫说是落水后又引发了身体里的一些病症,内里亏损得厉害,很难补回来。沈樱墨没有上演怕死那般的嚎啕大哭,仅仅揩了眼角的泪,有种看淡了世事又有些不舍的感觉。

    落水?怎么回事?

    半月前不小心失足掉进了湖里,非但加重了体虚,也伤了脑子,失了记忆。不过现在已经记起来许多了。

    还伤了脑子,竟如此严重。墨儿放心,爹会给你请京城最好的大夫来。

    墨儿多谢父亲的一番心意,不过父亲不必费心了,春夏这小丫鬟前前后后给我请了五六个大夫,个个都说体亏难补,就算喝着药汤子,最多也不过一年的命了。

    屋里光线暗了下来,沈樱墨脸色本就苍白,此时整个人更显得虚弱。

    沈江阔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只能听天由命了。

    父亲不必为我忧心,人各有命,都是上天定好的,女儿的命便是如此。沈樱墨顿了顿,又道:不过,女儿想请求父亲一件事。

    墨儿尽管说。

    剩下这一年里,女儿想出府,去宁安寺礼佛,换个心境,以免死后心里还存着怨念。出了府,女儿便不再回来了,死后就让寺里的师父把我烧成灰,洒在江河里。以后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吧,还请父亲不要生气。

    沈江阔听了道:墨儿这是还在怨恨父亲吗?

    并非如此,只是怨恨命运不公,想礼佛静心。

    好,随你去吧。

    多谢父亲成全。

    小姐,晚膳好了。春夏端着食案走进来,脸上露出惊讶之色,看着像是对丞相在这感到吃惊,忙放下食案行礼,老爷。

    新晋演员春夏登场。

    沈江阔的注意力全在那食案上,上面只有两样东西,一盘毫无油水的青菜,一碗稀粥。

    你们小姐平时就吃这个吗?

    这算好的了,有些时候只有米汤喝。春夏已经懂了小姐的意思,撒起谎来也毫不含糊。

    若我记得清楚,府里庶小姐每月都有五两例银。沈江阔道。

    春夏都要哭出来了,哪有五两啊,账房说闻秋院人少,每月就只给一两。可小姐身子弱,一不小心就感了风寒,光买药就要花不少钱,哪里还够吃穿用度。

    晴儿沈江阔面露不满,府里的中馈是由云晴管着的,他得回去问个清楚。

    墨儿,我让陈管家拿来的药材都是极好的补药,你先用着,到明日你便搬去芷兰院。

    沈樱墨拒绝道:后日我便动身去宁安寺,就不白白占着一个院子了。

    沈江阔点点头,也好。

    待沈江阔走后,沈樱墨朝春夏竖了个大拇指,小丫头演得不错。

    多谢小姐夸奖,不过,小姐,去宁安寺是怎么回事啊?春夏将自己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在府里一点都不自在,还不如出府。到时在京城买个院子,我们住着多舒服。

    啊?小姐,我们不去宁安寺啊?

    你是不是傻,去宁安寺不过是我脱离相府的一个借口。

    春夏胆小,害怕道:这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啊?

    小丫头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天塌下来我顶着。不过,若你不愿意和我走,也可以留在这,或者我将卖身契给你,你出府重新找个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