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猫脑袋转了回去,仰头看向自己的爪子,努力张开又缩回,却不能救出自己,尺玉崽生气地喵叫好几声。

    宋遂远旁观着气鼓鼓的小白团子无能发脾气,一直等到云休易容回来,尺玉终于啪叽摔倒了地上。

    “爹爹!”小猫崽一骨碌滚起来,垂着脑袋跑到云休腿边,黏糊地倚靠住,小脑袋贴贴。

    父亲坏坏!

    宋遂远瞥了一眼小白团,小白团便被一只白皙的手捞起,云休挑眉问他:“你训尺玉了?”

    顽皮崽变成了发脾气崽。

    “尚未。”宋遂远淡声。

    尚未,意为还有一场训。

    云休万分好奇:“尚未?哇,他方才做了什么惊心动魄的事?”

    宋遂远这回都压不住生气了耶!

    他问着,恰好走到了身边,宋遂远戳一下他掌心的崽:“尺玉告诉爹爹,你方才做了何事?”

    尺玉尚未意识到问题,举起前爪比划着告诉爹爹:“尺玉下下,变!困住啦!”

    宋遂远跟着补充:“他下床并非趴着滑下去,而是站起来一脚踏下去。”

    云休:“原来如……此?!”

    尺玉他竟?!

    尺玉意识到不对,缩了下手手。

    片刻后,宋遂远双臂护在尺玉身后,让他重新“走下床”,小宝宝乖乖照做,然后一头往下栽倒,摔至地上的前一瞬,被云休用双臂接住。

    云休武力一流,轻轻松松接住崽,他抱起崽看他的小表情:“怕了?”

    “再来一次。”宋遂远道,伸手抱回尺玉,然而这回小崽子拼命贴在他怀中,奶声不情愿道,“父亲,不!”

    小孩子天然可逃避危险。

    宋遂远怀抱着柔软的小身子,低下头缓声同知错的崽说明白:“若是方才父亲未回来,尺玉踏下去就会受伤,可否明白?”

    “白……”尺玉道,在父亲怀中转身,背抵着父亲胸膛,小脚丫抵在父亲腿上,安全啦。

    “凡人身躯比宿山猫脆弱,猫可以跳下床,小宝宝必须趴着滑下去。”宋遂远护着圆鼓鼓的小肚子仔细说道,特意避开了“不许”“不可”之类的说辞。

    尺玉乖巧地点点脑袋:“喵、跳!”

    “对,可以变成猫。”宋遂远道,揉了下毛茸茸的小脑袋,“乖。”

    训崽结束,坐在一旁学习的云休撑住脸颊,晶亮双眼直勾勾看向宋遂远,看他淡然从容,看他连哄崽都是读书人的矜贵模样。

    哇,宋遂远在猫心底又高大了好多。

    今日若是换成猫训尺玉,便是狠揍一顿。然而宋遂远都未动手,尺玉不只听话,还更黏父亲了。

    宋遂远余光其实一直能感受到一道热烈目光,有意回避,待教好尺玉侧目而视,一眼便苦笑不得。

    他两指捏住云休的脸颊,温柔低声藏着笑:“敛神。”

    云休听话闭了下眼,睁开,爱意更浓:“可是又没有外人,我想告诉你我爱你。”

    热忱声音响在耳边,宋遂远手指轻顿,动了动喉结,眸中霎时起了深邃漩涡。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他从未拥有过这样的情感。

    他是有多幸运。

    于是再次,长指扭着尺玉的小圆脸固定到别处,宋遂远俯身在云休唇边落下一吻,纯粹的,飘忽的,浅若轻羽,情深似海。

    ……

    迟了些用过早膳,宋遂远提起尺玉,想起晨起那一幕,将他放到了地上,护着腰:“父亲松手,尺玉自己走一下。”

    回过头同云休解释道:“他似乎能够走两步。”

    云休自工匠们身上收回好奇的视线:“嗯?尺玉会走路了?”

    他这个做爹爹的,总是比父亲迟慢一步。

    在双亲鼓励的目光中,尺玉摇摇摆摆迈出左脚,又一步右脚,然后往左边倒去。

    肚皮太圆,影响了崽的能力。尺玉被父亲接住,不大相信如此,皱起小眉头:“……啊吧啊吧!”

    而云休欢快鼓掌:“尺玉走了一步!”

    宋遂远轻笑:“是一步。”

    那一日的挫折激起尺玉的好胜心,第三日忽地在父亲与爹爹身边绕了一圈,翘起下巴接受称赞。再过一月多,十一个月的尺玉崽满地乱跑。

    长辈想牵他走路时,会被小崽子甩甩小胳膊拒绝,双亲除外。

    彼时草长莺飞,春暖花开。

    宋遂远和云休带着尺玉在野园住了几日,小家伙冬日喜欢此园,春日也喜欢,尤以药田为最,那种长出浅浅一层草的。

    尺玉深一脚浅一脚踩进药田,被碎土绊倒就窝着小身子躺下原地,舒服地滚一滚。

    他的世子爹和世家子父亲矜贵地立在药田外遥望。

    “尺玉好野。”云休无语道,“怎么会喜欢在药田中打滚啊!”

    “大概是在腹中时习得爹爹的。”宋遂远轻笑道。

    云休侧头:“我没有!”

    猫可是世子!

    宋遂远勾了下唇:“嗯。”

    他一脸“你所说都对”的表情,云休皱了下鼻子,转着眼珠翻记忆,然后想起……阿言似乎也滚过同一片药田。

    可是那时宋遂远分明不知。

    “大骗子。”饶是后来被骗更多,骤然得知那么久远的从前,云休仍如是道。

    宋遂远垂首浅笑:“嗯。”

    他这辈子本来就是个骗子。

    云休冷哼:“你骗了我,那……便还了我当时给你的烤鱼,要你亲手烤的。”

    说到最后,他伪装的生气几乎消散,宋遂远烤鱼技艺娴熟,比庆州大厨还要好吃。

    君子远庖厨,向来与他二人无关。

    说是无甚逻辑的“还”,更是撒娇,宋遂远牵住他:“可,要你亲自去捉。”

    云休道:“自然。”

    猫挑的鱼最肥嫩。

    两人便要离开此处,云休扬声:“尺玉,爹爹去捉鱼了!”

    齐脚踝高的药草中探出一个圆嘟嘟的小脑袋:“带尺玉!”

    脏兮兮的小崽子拍一拍小手,迈着小步伐跟在双亲身后,举着小胳膊撒娇:“抱玉!”

    “不抱,尺玉衣裳脏。”云休嫌弃。

    “父。”尺玉道,率先扑到了宋遂远腿上,“抱抱~”

    宋遂远弹他额头,低声:“坏家伙。”

    尺玉崽嘴甜:“父亲好,嘻嘻。”

    ……

    第71章

    野园清净, 爬爬山抓抓鱼,一家三口乐不思京,宋遂远盘算着能住到盛夏, 不过到立夏前几日,宋夫人亲自来到了野园。

    宋遂远听闻管家来报, 立马出门相迎:“娘如何出京了?”

    贺锦兰扶在侍女手臂上,回道:“自然为接你二人回家。”

    紧接着又问:“尺玉现下在何处?”

    “尺玉玩闹了一晌,眼下在歇息。”宋遂远说着, 上前扶住贺锦兰,引她回院子, “您先稍作休息,用些膳食他便起了。您既然来了, 便多住上几日。”

    他自是不大信,特意来接的理由。

    贺锦兰闻言摇了摇头,稍叹一口气。

    宋遂远对此不解道:“为何?”

    贺锦兰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你当真忘了?再过几日是你生辰, 弱冠之年, 行冠礼如此重要之事都忘得彻底。”

    宋遂远双眸微怔。

    弱冠。

    当下的、却也听来遥远的年纪,过生辰一事也遥远至极,上一世自弱冠后,生辰便只剩长姐寄回京中的书信一封。

    他也是忽地恍然, 自己的生辰在立夏后一日, 快要到了。

    “明日还需至寒云观, 为你合一合字, 再挑加冠长辈……”母亲在耳边仔细叮嘱着, 宋遂远敛神, 浅勾着唇倾身听教。

    至正厅,贺锦兰话锋一转, 想要先看一眼尺玉。

    宋遂远朝管家使一眼色,带他退出去后朝他娘道:“盛京到此一路颠簸,您先用点膳食,我去抱他过来。”

    小崽子可是和他爹爹一同睡着。

    贺锦兰不大赞同道:“我看上一眼,莫要吵他。”

    宋遂远忙大步离开,丢下一句:“无碍,已到他将醒的时辰。”

    宋遂远进屋时,云休已经醒来,应是刚醒,尚不大清明,瘫着身子看过来,嗓音沙哑地问:“有人来做客?”

    宋遂远行至床边,握住他伸过来的一只手,温声道:“嗯,我娘来了。”

    他的视线掠过里侧一眼,小崽子侧着小身子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