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端砚撕开信函,拿出信纸展开。

    他年少时便博闻强识,这般一目十行下来,不过片刻功夫,就看完这写了满满三大张的信纸,眼眸一垂,脸上露出讥讽的冷笑。

    这冷笑稍纵即逝,转眼他又面无表情地将信纸原样折回,塞进了信函中,撂在了一边。

    六安蹲在地上一边看着跳动的火苗,一边捡着信函往火盆里扔。

    他低头看着手里这封信,突然叫道:大人,这永宁侯府的信

    沈端砚的声音淡淡传来:烧了。

    是。

    往后温家人送来的信,不必再呈到我面前,你自行处理了。

    是。

    翌日清晨。

    一大早院子里的雀鸟就啁啾着,阳光透过窗纱投落进屋内,显然又是一个晴天。

    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响,而后是甘草的声音:姑娘,是我。

    进来吧。

    听到里面何清沅的声音,甘草这才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和身后的芍药一起,打开了门走了进去,先将手上的水盆放好,才移步走到何清沅床前。

    姑娘,该起了。

    何清沅,不,现在应该叫她年清沅了。

    她仰面躺在床上,神色淡淡的,让人看不出正在想什么。

    甘草摸不透她的性情,也不敢擅自揣测,只能在床边侍立着。

    年清沅问道:前院没传来什么话吗?

    回姑娘的话,夫人只说让您在这好好住着,有什么要求,您尽管让我们来办。等到您愿意了,她再来咱们这边看您。

    嗯。

    甘草见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慢慢坐起身来,连忙和芍药一起上前服侍。

    待她们服侍年清沅梳洗完后,甘草低声道:昨日姑娘睡下得早,奴婢也忘了开箱笼让姑娘看一下新衣裳。姑娘这会可要看看,也好挑选今日所穿的衣裳。

    年清沅微微颔首:好,把箱笼开了吧。

    得了年清沅的吩咐,甘草、芍药立即带领着丫鬟们打开两个大大的箱笼。

    一揭开箱盖,里面光彩照人的衣衫料子便显露在众人眼前。

    芍药有些跃跃欲试,主动替何清沅挑选道:您看这条浅葱色的挑线裙子如何,这可是苏杭一带时兴的料子。

    还有这件缂丝的上襦,姑娘应当没有见过吧。看这上面绣的蝴蝶,都是江南那里的绣娘才有的好手艺,京中可没哪家能有这样的绣工。

    还有这条月华裙,这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您瞧这针脚,这料子,这做工。

    语气中带上了一种莫名的炫耀,仿佛那是她的衣裙一般。

    年清沅冷眼瞧着她,见芍药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彻底消失,这才慢条斯理地问道:你向来是这么聒噪的吗?

    芍药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何清沅。

    旁边的甘草心知不好,连忙一把拽着芍药跪下,其余的丫鬟也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芍药跪在地上低着头,只听年清沅的声音依旧冷淡道:听说我这屋子里的人都是母亲和嫂子亲自挑来的,你又是谁送来的?

    甘草跪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姑娘息怒,芍药她不是有意冲撞了姑娘的。

    年清沅意兴阑珊道:罢了,都起来吧。

    芍药、甘草她们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给年清沅拍个马屁顺顺毛,就听她道:回头你还是回长嫂身边去吧。

    芍药的脸刷地就白了,又蓦地涨成了通红之色,强忍着眼眶里不住打转的泪珠,声音颤颤巍巍道:是。她想求情,想认错,但是她并不傻,依照这位姑娘阴晴不定的性子,她再求情只怕事情会更糟糕,便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里。

    年清沅仍旧冷淡道:既然说了让你回去,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芍药终于再也撑不住,用帕子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屋内的气氛死水一般凝滞,没有一个人敢大喘气的。

    还是一个小丫鬟掀了帘子打破了这一室的沉重,甘草连忙从地上起来,听了话才向年清沅禀报:姑娘,夫人让人来问您,可否要一起用早饭。

    年清沅想了想:让人回话,我这就去。

    甘草也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再提口气,连忙应声道:奴婢这就让人去回话。姑娘是现在就用早饭,还是再等些时候。

    让人呈上来吧。

    是。

    虽然只有年清沅一个人用饭,但饭菜依然丰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