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清沅的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随即笑道:既然昨夜风雪这样大,想来先生今日也没法到府上来,今日又能偷得半日闲了。

    半夏笑道:姑娘今个可有什么想吃的,我好去告诉灶上。

    年清沅笑了:一大早上地就说什么吃的对了,今日让灶上的人做些梅花汤饼吧。

    怕是一时半会来不及,姑娘再等等吧,一会我就让人去摘了梅花给您做这个。

    所谓的梅花汤饼,便是要拿这梅花洗净切匀,取檀香煎汁,再同面粉、梅花末一同揉合,最后用梅花形刻子在皮子上印出一朵朵线条分明的梅花饼来,然后投入汤中煮熟。

    年清沅并不在意这个:无妨。

    待年清沅用完早饭后不久,青黛突然来了,伏在她耳边一阵耳语。

    年清沅垂下眼眸:既然如此,那就将人带进来吧。

    没过一会,青黛便领着人来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青黛的二哥。

    青黛的二哥明年才及弱冠,五官与青黛有几分相似,但显然还带着几分精明油滑,见了年清沅便长跪下去,还给她磕了个头:小的见过姑娘。

    年清沅揭开茶盅,徐徐地呷了口茶,然后才舒了一口气,缓缓问道:先前让你私底下去寻的人,可有消息了?

    回姑娘的话,有消息了,只是

    年清沅摆了摆手:但说无妨。她心里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回姑娘的话,您让人找的那个姓赵的婆子,已经没了。

    年清沅长长地吐出闷在胸口的浊气,声音平静道:哪一年没的?

    屋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大了起来,北风呜呜地吹着,在屋里都能听得到风声。

    待青黛退下后,甘草提了壶热茶水进来,只见年清沅斜坐在榻上,一只胳臂支在矮几上撑着额头正闭着眼,看神情似乎有些疲倦。

    甘草大约能猜出来年清沅可能是心情有些不好,轻手轻脚地给她换下了冷掉的茶水,又重新斟上热的,静静地站在一旁陪伴着她。

    地龙烧得室内暖意融融的,角落里的鎏金香鸭宝炉里徐徐散着零陵香温暖芬芳的气息,身下的茵褥绵软温厚,屋子里静得只有她和甘草两个人的呼吸。

    周围的一切如平日里一般平静而舒适,但年清沅却莫名地觉得有种无形的寒意,从屋外渗进墙壁,又要一点点爬上她的身体。

    甘草,拿手炉来。

    甘草应了声,替她将手炉取来,而后静静地站在一旁。

    年清沅双手搭在手炉上,热度透过来,稍稍温暖了她冰冷的指尖。

    她沉默了半晌,才缓缓问道:甘草,若是你发现你曾经信重的人一直瞒了你很重要的事情,你会怎么想?

    甘草想了一下,才小心地回道:那要看是对方隐瞒的是什么事了。

    年清沅微微颔首,眼神看向半空中丝丝袅袅的香雾,似是叹息又似是自言自语道:是了,还要看她们到底瞒了什么。

    只是她们能查到的人都已经身亡,线索已经断了,即便是想当面问个清楚,如今也不能了。更何况从檀书意外察觉到不对,到她派人去寻奶娘的消息,直到现在,她始终都没理清头绪,曾经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才让她身边的人瞒了她那么多事,以至于招来杀身之祸。

    温七自小羸弱多病,又因幼年有被拐走一事,起初母亲也是疼爱过她的。

    只是她的病一年年也不见好,再加上后来妹妹出生,她更健康活泼、更聪明伶俐,也更招人喜爱。母亲的注意力便转移到了妹妹身上,连带着其余兄弟们都更喜欢她一些。她虽不至于被苛待,但总归是府里受冷落的那个,整日里只有奶娘和丫鬟们陪伴着。

    她和身边那几个丫鬟也算是主仆情深,尤其当年抄家时她们的维护,她一直还记得。

    但到底是什么出了差错呢?

    才让她们瞒了她什么事,以至于招来了杀身之祸。

    第八十四章

    年清沅的许多疑惑,在眼下注定无法得到解答。

    冬日已至,京城里的第一场雪下得纷纷扬扬,数日不见晴天,边关传至京城这里的消息也越来越多,那场突如其来的大捷也逐渐展现在世人的眼中。

    早在半年前,突厥老可汗突然坠马重伤,卧病不起。消息虽然隐而不发,但王账内却人心浮动,尤以大王子和三王子为甚。

    突厥向来有以长子为继承者的习俗,但老可汗素来不喜大王子,而偏爱三王子,但碍于大王子母族的势力,只能把立储一事搁置在一边,任由两派人马明争暗斗。结果没等老可汗做出决断安排好一切,就先落了马,几乎再没人能镇压住这两位王子的争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