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无表情的反派暴君沉吟片刻,眼眸划过一丝兴味,长剑入鞘,转身下令,“带他回宫。”

    他倒要看看,小世子拿什么压倒他。

    暴君身形高大,步伐迈得也很大,几步就要走远。

    云暮秋:“?”

    眼看影卫上前要来押他回宫,云暮秋豪言壮志和假装示弱都顾不得,扬起嗓门喊了两声,在往前追了几步,指着自己问道,“陛下,我,跟你回宫?”

    闻言,祁折及时停下转身看他,神色冷淡,但云暮秋莫名看出“别问废话”的意思。

    云暮秋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搞什么啊,哪有主角去反派后宫的。】

    “……”

    祁折是真觉得这神叨叨的小世子很有意思。

    他究竟从哪个方面看出自己有那种想法?

    祁折掀起眼帘,语气淡淡,“不愿意?”

    暴君说话就是这样冷漠,好像秋风扫落叶般萧索,可惜云暮秋只是从中感受到深沉的压迫感和“死还是死极限选择”的威胁。

    云暮秋来到这里的清醒时间不到两个时辰,瘾都没过够。求生欲告诉他,千万不要违抗目前可以一只手捏死自己的大反派。

    男主再厉害,初期也是小可怜,苟命要紧!

    他立马调整出甜甜的笑脸,目光无辜,“没有呀陛下,只是我不会骑马,平时出行靠马车代步,若是随大军回都城,必然会延缓军队的行进速度吧。”

    “另外,”云暮秋扬起手,宽大衣袖再次滑落,露出白皙似玉的腕骨,“陛下,我能不能再收拾点衣饰物什啊?”

    少年微微仰着脸,眼睛亮亮的期待看他,模样很乖很听话,像银狼撒娇。

    一看就不是会乱搞事的主儿。

    当然,如果祁折听不到他心里在想什么的话。

    【把便宜爹府里的毒药全带上,毒不死你个大反派!】

    祁折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少年乖巧的模样依旧无二。

    他素来无甚波澜的心底泛起兴致,嘴角几不可察的扯了扯,“半个时辰后,马车来府门外接你。”

    暴君说完就走,身后世子殿下礼貌且乖巧,“多谢陛下,陛下万福金安,陛下慢走,待会儿见哦。”

    【呸!出门摔死你。】

    暴君步伐微顿,长明跟在身后,敏锐的感觉到自家主子似乎心情很好。

    是挺好,祁折有点期待云暮秋接下来的“男主崛起之路”,以及他这个“大反派”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

    大反派下场如何不清楚,云暮秋这个男主现在反正是被天降惊喜砸到心坎里。

    绕在他腕上的小蛇,通身细鳞墨黑,细长竖瞳,头部为三角形,生有毒腺,小牙尖尖,可谓剧毒之物。

    他继承原主记忆,刚刚光记着跑路修暗道,差点忘了还有只宠物药蛇,药蛇剧毒无比,简直是天然杀器。

    根据脑海里的回忆,药蛇似乎自原主出生以来,便被原主爹送给他,多年来药蛇身形从未变化,始终只有巴掌大的一小堆。

    此刻堪堪把云暮秋的手腕绕过两圈有余。

    云暮秋原本打包毒药的动作停下来,看着满包袱的瓶瓶罐罐,适当性的挑了几罐留下,有药蛇在,这些东西哪里还能入得了他的眼。

    只要找准时机,暴君当即毙命。

    云暮秋眼里冒出胜利曙光的小火焰,自信叉腰,果然他就是男主吧,机遇和背景兼而有之。

    他收拾细软银票时,路过房中的鎏金扣边长菱镜,被自己的长相意外到。

    “和我原本长得一模一样,”云暮秋摩挲下巴审视镜面半晌,再次惊喜拍掌肯定,“哥们儿果然是天定男主。”

    药蛇被他拍掌吵醒,吐着信子歪脑袋。

    秋秋你又在发什么疯?

    云暮秋戳戳蛇头,自信挺起胸脯,语气振奋人心,“小蛇,咱们要去干大事业了!”

    药蛇竖瞳拒绝,少说这些,我不会帮你追野鸡的。

    扮演透明人的侍卫重锦终于弱弱出声,“所以,殿下,能不能别带我?”

    云暮秋转过头,对贴身侍卫语重心长的嘱咐,“重锦,你要想清楚,跟着我,以后就能吃香的喝辣的,享尽荣华富贵,万人之上一人之——”

    重锦难得情绪激动,他瞪大眼睛截过话头,试图安抚世子的情绪,“殿下,王爷他真的没有谋反。”

    云暮秋稳重颔首,倨傲不已,“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要把罪名做实?”重锦拧眉。

    云暮秋状似高深,摸摸下巴上不存在的胡子,少年人,你还是太年轻。

    重锦忍不住后退两步,世子殿下今日格外傻气,离远点应该沾不上。

    作为“点家男主”的心腹,重锦最终还是被带上一起去干大事业了。

    云暮秋坐在马车里,展望未来期待当下,扫视广陵城街边熙熙攘攘,感叹人民生活美好。

    他生的好看,无甚表情时若谪仙之姿,垂眸看人间烟火,恍如神迹,但这谪仙似的人笑起来,眼下卧蚕便衬得他如幼犬般天真可爱,惹人心软。

    “老伯,来两个粘豆甜饼。”

    先吃东西,吃饱才能有心思干大事。

    -

    “主子,吃饱才能有心思干大事,”长明无奈看向面前从城内买来的满桌珍馐美酒,“赶路的时候哪有这般好菜好酒,你现今的身体岂能胡闹。”

    祁折唇抿成直线,撇开脸,不吃。

    操心成老妈子的影卫统领,好声好气求着主子将就喝点粥。

    谁知道主子养的什么坏毛病,但凡赶路就不好好吃饭,撇开耐饿的干饭肉食,临安到广陵,几乎全程喝粥,长明都怕他哪天饿晕过去。

    也亏得主子少时跟着先帝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练出个强健的体魄,才能扛得住他现如今这么作。

    心思流转之际,他主子掸了掸衣袖,抬眼,“可还有腥味?”

    长明所有思绪霎时烟消云散,劝说喝粥的腹稿打了个转吞回去,他凑近祁折身边,鼻翼嗡动,认真答复,“属下只能闻到清香。”

    清凉醒神,一闻就精神。

    御制沉香配有特调的薄荷,清幽而沁人心脾。

    祁折板着脸斟了杯酒,又问,“银狼能否闻出来?”

    长明思索,再思索,诚实点头,同时不忘把陛下手里的酒杯拿走。

    喝什么喝,饭都不吃还喝酒。

    祁折面无表情,目光沉沉,放肆。

    影卫统领熟练的躲开视线,扒拉身旁的兄弟,神色痛苦,演技浮夸,“救我,我好像眼睛聋了。”

    祁折:“……”

    以为朕看不出来你在演?

    长明草草演完戏,重新坐正,“不过主子,银狼还需一个时辰才能跟来。”

    赶在主子质问的眼神扫过来之前,他接着说,“有骁卫一队跟着。”

    心知银狼在主子心里有多重要,长明自觉不经意实则刻意道,“听说银狼顿顿都乖乖吃饭,甚至还自己打野食儿。”

    做作的演技自然成功的收获祁折一记目光,思索片刻后,他面无表情的对长明伸手。

    长明疑惑:“?”

    祁折没好气道:“粥给我。”

    长明:“好嘞!”

    招数贵在有用不在多,果然劝动主子要靠银狼。

    -

    马蹄踏踏车辘辘,“吁”的一声,路边枝丫上不知名的鸟儿扑棱棱扇着翅膀莺啼。

    驾车的影卫和怀王身边的侍卫自前辕下来对祁折行礼,马车停下,闭眸养神的祁折缓缓睁开眼。

    两丈开外,坐在车内的世子怨声载道。

    好讨厌跟大反派打交道,有一种生死不由我自己做主的危机感,时刻有刀悬在头上,好想买个面具呀,玩偶套装也行,能挡住我的白眼和臭脸就好。

    ……算了,当主角不都是如此,以身饲虎,舍生取义,男人就应该轰轰烈烈干事业!

    世子内心打气完毕,脸上扬起笑脸打开车帘,露出白白小细牙望向祁折,“陛下万福金安呀。”

    后者神色平淡,并未对云暮秋的行礼作出反应,短短时间接触下来,祁折可不信世子内心同他此刻表现一致。

    云暮秋不介意他的冷淡,反派嘛,要是不在主角面前作死,怎么会被主角记住最终下线呢。

    哼,尽管狂,等爹以后慢慢跟你算账。

    他左瞄瞄右看看,手里拎着从广陵城街上买来的小吃,冷不丁分外熟稔的凑近祁折,打开袋口问,“陛下,你吃吗?”

    长明瞄了眼那袋子里红彤彤裹着糖衣的山楂,又瞟向笑得人畜无害天真烂漫的怀王世子。

    怀王谋反之事因着他叛逃变得更加波谲云诡,不能完全把世子撇开关系,但他看世子这模样,忍不住想起那些关于他的传闻。

    怀王世子貌若谪仙,清绝脱俗不似凡人,却又生来愚笨空有其表,继承父亲第一纨绔的名声,不学无术得很,整日里在街头逗猫遛鸟乱窜,诗书经文一窍不通。

    现在看来,若不是天生缺心眼,哪有人上赶着在主子面前碰壁,真担心主子开口拒绝后,从小娇宠金枝玉叶的小世子会再次哭出来。

    好歹,长明也见识过怀王世子一秒落泪的场面。

    正当长明这念头落下,他便看到自己苦劝半刻钟搬出银狼才肯喝粥的主子,纡尊降贵般伸出骨节分明的手,用竹签扎透一颗山楂球,慢悠悠送进嘴里。

    神色毫无变化的吃完。

    震惊的不止长明,还有云暮秋。

    他毫无表情管理的观念,满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山楂球,又看向祁折。

    【我日,老伯家山楂酸的要死,大反派怕是没有味觉吧。】

    祁折听闻他的心声,嘴里混杂着酸甜果香的味道尚未消散,他有些不明白,便是山楂再酸,裹上那厚厚的糖衣不也将其冲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