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莹星摊开看了好几遍的函件,大为不理解道,“灰?舒仡來让太后给他们找灰干什么?这玩意儿不是遍地都有?”

    他说完,没人回应,抬头看向房中其余的人,全都在认真思索,包括他觉得不靠谱的世子。

    事实上不止他,其他三个影卫方才看到主子把人领进来说正事时,也有些惊讶,祁折能理解属下,毕竟是能被糖丸哄住的小孩,他们觉得奇怪很正常。

    “信函里虽然写的很模糊,只说听到南疆的人跟沈知机谈筹码,”永夜觉得不是很简单,“但这个灰定然是很重要的一个东西。”

    而不是莹星口中所说遍地都有的东西。

    她这话给桐拾逗乐,嘴一张就开始阴阳,“谢谢你啊永夜,要不是你说很重要,我差点都不知道呢。”

    然后开大扫两个,“若是不重要,他们为何要拿此物当做合作条件?你怎么也变得脑子空空?”

    “等等,你说‘也’是什么意思?”

    “……桐拾,你是不是不会正常说话?”

    长明无视三人争吵,认真看着祁折说道,“舒仡來要的东西肯定跟南疆此次动乱有关,可他们自己都寻不到,沈知机能派人找到?”

    “……”云暮秋偏偏脸,凑近祁折,“他们的相处模式一向如此吗?”

    【理解了祁扶桑的“卑微”,四个属下各说各话,吵的也叫人猝不及防。】

    祁折递给云暮秋一个肯定的眼神,再回答长明的话,“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舒仡來必然是走投无路,只能出此下策。”

    “对,”桐拾一对二,顺便插进话题,“圣女图谋多年,计划基本上都布置的很完善。”

    而舒仡來猝不及防,自然三两下就被打的无力反抗,所以才寻找外援。

    云暮秋好奇的问道:“那圣女为什么要突然夺权呢?”

    【吉祥物当一年也是当,二十年也是当,为什么忍了好多年,突然就不忍了呢?】

    这倒是把桐拾问住了,他没有具体了解过南疆内乱的原因。

    “可能是,”桐拾语气越发轻,试探接上后半截,“为了自由?”

    他是胡说八道乱讲,没想到小世子还真信,眼睛亮亮的点头,“有道理。”

    桐拾:“……”

    刚把两个人怼得哑口无言的阴阳家,败于小世子的真诚。

    在莹星哈哈嘲笑桐拾活该的背景音里,长明问祁折,“主子,我们是否也派队人去寻舒仡來要的东西?”

    云暮秋“啊?”了声,说,“不是要去找我二师叔和那个老前辈的下落吗?”

    【祁扶桑你小子既不要妈也不要命啦!】

    祁折:“……”

    关于此事,祁扶桑闭眼,不想看统领,也不想看显眼包。

    “这个啊,”长明挠了挠后脑勺,尴尬一笑,露出小虎牙,“殿下,我前日给主子煎药,发现装药的袋底有老前辈临走前留下的字条。”

    云暮秋不解:“字条?”

    “应当是老前辈走时,放在药袋子里的。”

    [不必派人来寻,我会赶在药用完之前回来。]

    “哈?”为何长明早些没看到呢,云暮秋稍稍疑惑,又问,“他怎么不亲口跟你们说?”

    长明倒是很理解,没觉得不对,“老前辈来无影去无踪,随性而为,能留字条都算好的。”

    他说完,把纸条压在桌面闲置的砚台下,祁折的视线停在砚台外露的纸角,顿了须臾。

    “行了,”祁折的视线扫过四个影卫,非常通情达理,“两个人带队分别去找雪玉和舒仡來要的东西。”

    刚想说主子今日怎么让他们自己选,接着就听他继续道,“个人建议长明最好带一队走。”

    语罢,长明无所谓,丝毫不在乎的耸耸肩,“行,那我去找雪玉。”

    十二卫总统领被外派任务,简直不合常规,云暮秋不知所云的左看右看,惊的不敢吭声。

    【长明做错什么了?祁扶桑干嘛啊,他这不是直接给人降职吗?】

    没等祁折说两句话解释,长明唤了声殿下,云暮秋“唰”地看向他,怎么了怎么了?动作之快,生怕慢点就让统领受冷落,感到世态炎凉人心不古。

    “主子喝药的事,就拜托你照看了。”

    顶着祁折咬牙切齿的眼神,从小跟在他身边的统领浑不在意吃人目光,老神在在的嘱咐,“等会儿我会把我房中的竹溪黄连送去西殿,你记得要在他每顿药里加。”

    话音未落,陛下彻底没忍住,恨恨道,“长明!你现在都不背着我了是吧?”

    这跟直接当面给他下药有什么区别?

    令他更绝望的是,小世子语气郑重的询问,“要加多少?”

    长明详细解释:“一日一钱,用量三顿,次日换新。”

    【一钱,嗯我算算……一天五克,也不多啊。】

    祁折:“……”

    根本没有人在乎他的死活。

    “好,你放心。”云暮秋周身散发出可靠的沉稳,脸上表情概括为“尽管交给我吧我办事你放心我可靠男大学生”。

    他说:“我一定监督祁扶桑乖乖喝药。”

    【有言听计从丸在手,哼哼,他想不听也没办法。】

    【不就是保证祁扶桑一天三顿药嘛?小事小事,咱手拿把掐哈。】

    哪怕听不见世子的心声,其他三个影卫似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哄小孩的玩意儿到现在仍然被小孩当宝,有些事简直显而易见。

    明白之后,他们不约而同对长明竖起大拇指。

    高啊,找到主子的死穴了。

    长明“坑”了把主子,想了想,决定再给他助把攻,“殿下,可否让重锦跟我一起去?”

    缩到墙角的人猛然看过来,等等,关他什么事?

    “殿下深明大义忠心为国,向来以大局为重,如今太后与南疆勾结,主子身中蛊毒,内忧外患之际,殿下定然想要出一份力吧。”

    “雪玉是解开主子所中蛊毒至关重要的一味药,”长明语气诚恳,“俗话说,人多力量大,殿下,重锦不可或缺啊。”

    墙角里的人:“???”

    你有事吗?

    是我不去雪玉就找不到,还是我去了雪玉肯定能找到?

    一个解药你架高到不属于它的高度,你是不是知道我家世子听不得人夸?

    不出贴身侍卫所料,小世子被长明唬的一愣一愣,信服不已,觉得他很有格局,“你说得对。”

    重锦闭眼绝望,却听到他家世子接着说,“但是重锦怕生,他不喜欢出门,也不喜欢跟人打交道。”

    风吹进院里的花香,合着午间的阳光,填满整个书房。

    少年微微仰着脸,弯着眼睛说抱歉,“最重要的是,重锦不在,就没人给我穿衣服啦,长明,我很想帮忙找雪玉,可他不能跟你一起去。”

    他生就清丽脱俗明眸善睐的模样,笑起来时,眼下卧蚕衬的模样极招人喜欢,眼睛亮亮的,明明是在推脱,也能让人轻易忽略掉被拒绝的失落,反倒是甘心接受他的选择。

    那一瞬间,从小跟在祁折身边长大的四个影卫,忽然就理解了主子。

    不知为何出现的几息沉默后,祁折倚在桌边,漫不经心的打破安静,“那你们仨谁去找另外那个东西?”

    他的态度太理所应当,自然而然将大伙的注意力转移。

    “主子,我去吧,”永夜往前走了两步,“桐拾刚回来,莹星……交给他我不放心。”

    莹星:“?”

    “去就去,你拉踩我干什么?”

    桐拾“哦”了声:“就许你能力差,不准人家说实话?”

    莹星:“?”

    咱就是说,今天这个架必须得打。

    看着两人热热闹闹的一哄而出,长明稍微有些担心,低声问永夜,“他俩从来没有一起留在主子身边过,照这个架势来看,天天打架怎么办?”

    永夜淡定看了眼外面,视线收回时,无意瞥见墙角的“小蘑菇”。

    她没有长明面面俱到的操心劲儿,本着情谊,努了努嘴,示意他看那边,“你不是给他俩说过吗?”

    深谙伙伴性情的永夜,拍拍长明的肩,劝他歇歇,“有小侍卫在,怎么可能坏得了事。”

    作者有话说:

    五个属下——老妈子正常人阴阳家蚊子精社恐团宠 夜姐在这里面显得格格不入(bushi)

    黄连功效:心烦不寐,心悸不宁,心火亢盛

    第29章 笨蛋秋秋

    *

    临安六月, 暑气越发炎热。

    皇家历来都有夏日去太行宫避暑的习惯,今年也不例外。

    自祁折继位后,两年来,都是由沈知机领队护卫。

    秀野芳青之间, 数面旗上书“沈”字, 字边烫金, 笔锋如刀,玄甲将士在山道上肃然前行,将两辆马车护在中间。

    车窗里探出少年毛茸茸的脑袋, 目光从头看到尾,最后定在队伍最前面的人身上。

    一动不动看半天,连心声也没有。

    乍然安静下来, 倒叫处理公务的祁折有些不习惯, 他停下笔,揉了揉腿边趴着的银狼,“秋秋,在看何物?”

    “昂?”云暮秋转过头,看着他道, “十二卫不是传来消息说沈知机去了暮江城吗?他不是要去跟舒仡來谈合作吗?”

    他表情不理解的皱着小脸:“为什么他会和我们一起去太行宫呢?”

    原是为此事纠结,祁折眸色微深, 并不意外的笑了笑,“十二卫的消息虽准确, 可沈知机也不是省油的灯。”

    云暮秋秒懂:“他放假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