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比自己更加了解自己,妖狐很清楚在知道了这些之后,阿谖选择他的概率有多低。设身处地想一想,妖狐都不会选自己。更何况现在被这只妖怪横插一脚,让他最恶劣的一面被阿谖瞧了个清清楚楚。

    再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了。

    勉强维持着平衡的天平一端被骤然放上新的砝码,天平开始摇摆,向未知的方向倾斜。

    也没有比这更令人期待的事了。

    妖狐知道自己犹豫不定,于是选择了什么也不做,维持着虚假的平和。

    可是平和被打破了,选择权到了阿谖手里。她所展露出来的态度,将会左右妖狐的选择。

    因为对方的态度而做出选择,就算日后心生悔意,也可以告诉自己,并不是当时的自己不想,而是在当时的环境下,他没得选择。

    放弃选择,可不就是没得选。

    妖狐知道这种想法很卑鄙,但的确让他感到放松。

    从林子到阿谖房间的门口,只是两个呼吸的时间。

    妖狐在门口站定,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门。

    阿谖坐在房间里,已经干了的头发像缎子一样柔顺的铺散。她正在看面前摆着的一盆兰草。

    听见动静,她便抬头看着妖狐,眼里很平静,看不出情绪波动。

    妖狐难得地感到忐忑。

    阿谖说:进来吧。我已经设好了结界,不会有旁人听到这里面的动静的。

    妖狐依言关上门,在房间里站定。

    阿谖的心情无疑也是复杂的。

    她没想到那个突然而来,也突然而去的妖怪,会在离开不久后,用幻术在房间里,让她看见妖狐和他的争执。

    妖怪是刻意利用了妖狐的性子,让妖狐说着过分的话以激怒自己,这一点阿谖作为旁观者,还不至于看不清楚。

    妖狐在当时说的话,为了激怒妖怪,肯定是怎么难听怎么说,怎么扎心怎么说。但不可否认,当时妖狐所说的话,可信度很高。

    他是真的蔑视着妖怪那样的小妖怪,真的轻视着那些女孩的情感,也是真的不在乎他们的生命,没有一点负罪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这些都是真的。

    血淋淋的事实被突然摆到面前,真实到让阿谖有些没法呼吸。

    那些都是真的?阿谖犹豫着说。

    妖狐说:你想知道的是哪部分?

    是我杀那个女孩的部分,还是我心悦你的部分?

    阿谖呼吸一滞,手指无意识地绞了绞。她没想到妖狐会这样直接,不给一点缓冲的机会。

    阿谖微微抬头,说:如果我说,我都想知道呢?

    妖狐这时反而缓缓地笑了,都是真的。

    对爱慕我的女孩痛下杀手是真,对你暗生绮念也是真。

    狠厉和柔软,两种难以被放在一起的感情在妖狐心底生根发芽,纠缠不休。

    难道要我对没兴趣的人过度温和吗?凭什么我一定要回应她们的情感呢?妖狐慢条斯理地说,因为我对你别有所求,所以对你不同寻常,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在门窗关闭,结界短暂隔绝外界的房间里,妖狐眼里盈着月光。

    而且你对我,也有好感。对吗?

    阿谖微微偏头,避开他灼灼的目光,耳尖不可避免的泛红。

    不得不承认,妖狐这副样子的杀伤力惊人。

    这是两件事。阿谖的理智回答道。

    这是同一件事。妖狐说,我接纳她们的感情,和接纳你的感情是一样的。爱本来就是一方给予,一方接纳的感情。

    阿谖低声说:不是的。

    你接纳了那些女孩的感情,却不肯给她们回应。阿谖垂着眼,又去看那盆兰草,就像你接纳了我的好感,也没有给我回应一样。可是当你将真心给我的时候,你又想要得到我的回应了,不然你不会这么直接点破这层窗户纸的。

    兰草的叶子如翡翠一样,即使是长在粗糙的花盆里,也可以长出富有生机的,美丽的生命。它和被精心呵护长大的优种必然是不同的,这并不是它所能够改变的,但这份美丽不分贵贱。

    不开花又怎么样呢,光是这样随意伸展叶片的样子,就足够了。

    阿谖抓着袖口的手松开,渐渐找回自己的节奏,现在你是想得到我的态度,来决定你接下来的走向,对吗?真狡猾啊。

    妖狐真想给阿谖鼓个掌。

    此刻,沉不住气的变成了他,而阿谖则冷静地将他看了个明白。如果这是一场博弈,那么妖狐已经成了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