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畅到家,精疲力竭,一是累,二是热,还有休息不够的困倦。

    一大家子人住在一套老房子里。

    母亲已?经退休,父亲尚且在工作,嫂子在家带孩子,哥哥蒋磊上班。

    母亲来迎她,“吃过饭了吗?”

    “没有。”

    出站口有麦当劳,实际上,她也没胃口吃饭。

    “我去给你下碗面,你坐着等一会儿吧。”

    母亲系上围裙,复又走进厨房,打燃煤气灶。

    这套房子,是蒋畅从小到大居住的地方。不过几个月没回来,竟感到陌生如斯。

    侄子在客厅看?电视,蒋畅把零食给他,去屋里看?看?侄女。

    刚满百日的小女孩儿,还不会说话,肉嘟嘟的,胳膊跟藕节似的,白嫩绵软,戳一下,指端会陷进去。

    她朝蒋畅眯着眼睛,咧开嘴巴“咯咯”地笑?。

    蒋畅的心情暂时得到些许好?转,戳着侄女玩。

    嫂子文?佩佩说:“畅畅,你在宿城过得还好?吗?”

    “还可以。”

    “看?你好?像有点瘦了。”

    “没有吧,最近吃挺多的。”

    嫂子说:“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外面,对自己好?点。”

    蒋畅点头,“嗯,好?。”

    然后?就没话说了。

    姑嫂俩虽同住一个屋檐下,但交流并不频繁,甚至还没有蒋畅和蒋磊吵的架多。

    母亲在外面喊蒋畅:“面下好?了,来吃吧。”

    她走出去。

    挂面,上面盖了个荷包蛋和几片叶子,汤里加一勺辣椒酱,是蒋家的经典吃法。

    蒋畅挑了一块子,吹了吹,母亲开口说:“你现在存了多少钱了?”

    “没钱,你别打我主意?。”她语气冷淡,头埋下去。

    “你表姐夫才三?十出头,就算赔钱,赔那几十万,又管什么用呢,他们?俩还有个孩子。”

    母亲叹了口气,继续说:“你在外面存不下钱,就回来算了。”

    蒋畅抬头看?母亲,这么多年,她为家庭操劳许多,黑发现银丝,被染发剂遮掩,脸上的沧桑却压不住。

    “回来有什么意?义?呢?你不记得蒋磊说的,这房子,你们?百年后?的遗产,我拿不到一分?钱?”

    “他就那么一说而已?,你们?是亲兄妹。”

    蒋畅冷笑?一声,“爸爸疼他那孙子疼得要命,要什么给什么,哪有我的份啊?”

    父亲是传统的大男子主义?者,在家里,他指点江山,横行霸道,到外面,又唯唯诺诺,不敢反抗。

    他一点家务都不做,对她们?指手画脚厉害得很,倒是嫂子,会帮着母亲做点。

    到了他孙子那儿,要月亮绝不给星星的,宠溺极了。

    在他口中,蒋畅结婚收的彩礼,是要给他花的。

    母亲被欺压惯了,封建思?想根深蒂固,她大概不会觉得,蒋畅是要嫁出去的,分?不到家产有什么问题。

    蒋畅读这么多年书,是为了有勇气脱离这个家的,怎么可能?会听母亲的话。

    “妈,你别说了,让我好?好?吃顿饭吧。”

    母亲起身,“你吃吧,冰箱里还有半个西瓜。”

    嫂子这时走出来倒水,显然是听到母女俩刚才的对话了,但也没说什么。

    这个三?世同堂的家里,蒋畅是孤立无援的。

    文?佩佩有时厌弃蒋磊是一回事,会否帮蒋畅是另一回事。

    蒋畅也没指望他们?。

    她权当自己才是那个外来者。

    侄子跑到厨房,翻着冰箱,母亲跟过来说:“不能?吃了,你今天吃了两根了。”

    他尖叫:“不,我就要吃。”

    在侄子的泼皮耍赖下,母亲还是给他掏出一根冰棒。

    蒋畅忍不住说:“他这么小,会吃坏肚子的。”

    母亲无奈,“他要吃,也没办法。”

    蒋畅说:“他要星星要月亮,你难道也爬上去给摘吗?他迟早被你们?给惯成蒋磊那个样。”

    母亲没作声。

    晚上,蒋磊和父亲回来,一家人一起去吃白事饭,在容城又叫豆腐饭。

    摆了好?几桌子,人围着圆桌坐成一圈,端上的菜都是用不锈钢大碗装的,不像酒宴那么精致。

    蒋畅见到表姐,她精神状态不好?,罩着粗麻布,更显得面色憔悴,然而还要带着孩子,应付亲朋好?友。

    表姐走过来时,蒋畅说:“节哀。”

    自己的日子过得也糟糕,她安慰不了什么。

    一桌子,都是亲戚,小姨、舅舅,还有几个蒋畅的同辈。

    她是未婚的同辈人中,年龄最大的,哪怕她再低调,话题还是绕到她身上。

    “蒋畅啊,你今年二十五了吧,还没找男朋友吗?”

    她闷声应:“嗯,没有。”

    “过两年都奔三?了,到时候生孩子就晚啦。你爸妈也是,都不着急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