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朝自?己理想?的?生活努力,却不给自?己施压,大抵也有他看淡那些东西背后的?浮华的?缘故在。

    蜉蝣的?一生,在人类看来是一弹指顷,而人看似漫长的?一辈子,于宇宙天地万物?,也不过瞬息变化。

    她用手圈住膝盖,说:“我想?,要是我能成?为一棵树该多好。”

    “树?”

    “深扎土壤,却是最自?在的?。它不会寂寞,有风,有鸟,可?以静看世界变化。它没有责任、羁绊,抽条换新叶,或是衰老枯败,不受制于旁人。”

    蒋畅又笑笑,“而且,如果拥有城市户口,还会被人类加以保护。”

    她的?想?法总是消极,但?他不会予以纠正,也不认为是错的?。

    他还在夸赞:“很不错的?愿望。”

    赵兟母亲为他取“兟”字,自?是希望他锐意进?取。

    父母,乃至整个社会,对新一代赋予殷殷期盼,望他们积极向上,何尝不是一种?束缚。

    有人想?停在原地,不是罪过。

    他轻轻一拍她的?头?,带着安抚的?意味。

    娴熟的?手法,让她觉得自?己像呦呦……他之前就这么说。

    两?人坐得近,他的?腿长到无处安放,他们几乎是膝盖抵着膝盖。

    蒋畅盯着他的?眼睛,他眸底很深,像一泓不见底的?深潭,又像银河倒悬。

    半晌,她蓦地直起腰背,四下张望,“却青他们呢?”

    却青和杜胤坐在溪边,地上架着一杆鱼竿,顾及不到他们。

    赵兟起身,“吃东西吗?我去?拿。”

    “好。”

    临近日暮时?分,他们把窑灶推倒,扒拉出烤好的?食物?。

    锡纸外壳一拨,香气顷刻散发。

    火上还架了块铁板,下面燃着无烟炭,杜胤把肉从?冷藏箱里取出,切成?薄片,边烤边撒调料。

    蒋畅吸了吸鼻子,“不考虑上班的?话,真想?在这里多留几天。”

    鸡烤得久,骨肉轻松分离,赵兟撕下一只鸡腿,放到她碗里,“这个季节蚊虫太多,明年春天可?以再来一次。”

    才一个下午,她就被咬了好几个大包。

    蒋畅低头?啃了一口,有汁水沾在她唇边,他摘了一次性?手套,抽了两?张纸递给她。

    这一系列动?作有一种?无言的?默契,却青多看了两?眼,说:“你以前不是懒得出来玩吗?”

    赵兟说:“难得凑齐人,也不想?费功夫。”

    她笑眼看蒋畅,“那怎么现在又愿意了?”

    他说:“陪女朋友自?然是愿意的?。”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却青一懵,“那我们今天带的?……”

    赵兟打断她:“就前几天。”

    杜胤张了张口,也惊讶,说:“赵总,闷声干大事啊。”

    “谁追的?谁啊你们?”他摸下巴思索片刻,“你们俩都不像会主动?追人的?。”

    赵兟嘛,是从?来没追过;蒋畅呢,又是社恐类型的?。

    赵兟说:“我追的?她。”

    “哟哟哟。”杜胤乐不可?支,“铁树百年开次花,赵兟百年追回人啊,以前我还怀疑你暗恋我呢。”

    赵兟捡了块石子丢过去?,“怎么说话的?。”

    却青倒了几杯酒,“恭喜我老哥终于脱单。”她举杯敬蒋畅,“感谢你收下赵兟,免他一人孤苦无依。”

    赵兟说:“倒不必将我形容得那么惨。”

    从?头?到尾,蒋畅都没作声。

    说到底,她还是脸皮薄,面对的?人一多,又不那么熟,就说不上话了。

    边烤边吃边聊天,一下子太阳就彻底落山了。

    赵兟和却青俩兄妹都不是话密的?人,不过他们很照顾蒋畅,话题间不会冷落她。

    蒋畅慢热,慢慢和杜胤聊熟了,倒也自?在许多。

    杜胤的?手艺的?确是好,一贯吃得不多的?却青,也不停在吃。

    他还用小锅煮了银耳鸡蛋酒酿,放入红枣、枸杞,给两?位女士喝。

    蒋畅看到自?己肚子鼓出一大块,打了个嗝。

    “你们还吃吗?我吃不下了。”

    看时?间,他们竟然吃了将近三个小时?。

    更具体一点,从?达到这里,就断断续续地在吃各种?东西。

    她感觉她的?胃在超负荷运作。

    赵兟说:“把火灭了吧,餐具明天早上去?洗。”

    又问蒋畅:“去?走走吗?”

    “好。”

    在蒋畅看不到的?视角,赵兟给却青使了个眼神,她意会,比了个“ok”的?手势。

    这里不如城市灯火通明,只靠远处的?灯光,还有月光照明。

    前方,手电筒照不到的?地方黑黢黢的?,风吹得灌木丛和树林沙沙作响,蒋畅有点怕,“不会有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