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里人……对他怎么不好的啊?”

    帐篷里,只?亮着一盏小灯,狭小的空间只?有光和人,很适合夜聊。

    却青不知道赵兟跟她具体说过什么,就挑拣着讲。

    “赵兟从小学开始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我爷爷不是他亲爷爷,是奶奶再婚嫁的——嗷,我们那边都这么叫,不过你?们应该是叫外公外婆。外公很不喜欢赵兟,有很多原因,一时讲不清,总之他对赵兟挺不好的,他不准外婆给他花太?多钱,还抽过赵兟,用老长?一根荆条。

    “我妈还好,我二姨各种找赵兟的茬,其实就是嫉妒他比她孩子长?得好看,成绩还好。她说的话?我都听不下去,小时候不敢帮赵兟讲话?,大了?他自己就会怼回去了?。

    “然后我舅妈,就是赵兟继母,不给钱供他上大学,说自己家开销大,供不起,我舅舅也不反抗她。结果赵兟赚到钱之后,她还理直气壮地来要?。”

    却青说了?很多,蒋畅听得心脏越发收紧。

    除了?他奶奶,所有长?辈,哪怕是他的亲生父亲,全部不站在他那边。

    她太?能领会这种,明明在自己家,却孤立无援的感受了?。

    却青说:“他以前只?是皮,到叛逆期,浑得谁也管不住。我外公他们常常被他气。其实我挺心疼他的,毕竟一直以来,他就没怎么得到关心和爱。”

    蒋畅眼眶有点热,说:“他奶奶什么时候去世的?”

    却青说:“八月下旬,他还在军训,临时请了?假回来的。他拿到录取通知书,外婆可高兴了?,逢人就要?讲,反而?让我外公不快,说她一口一个‘我孙子’‘我孙子’,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她前夫留的种。”

    蒋畅的眼泪横着流下来,流入鬓角,她抹了?抹脸,声音齉齉的:“再也没有亲人爱他了?。”

    却青被她惹得也伤感了?,说:“我哥对他挺好的,而?且还有我嘛,现在又多了?你?。”

    “不一样,”蒋畅小幅度地摆头,“不一样的。”

    缺失的母爱、父爱,以及从小被亲人瞧不起、打?压,这是往后多少年,多少人,都填补不满的空缺。

    那里永远会留有一个豁口。无论多大。

    她自己经历过,她能懂。

    赵兟和杜胤也没睡。

    杜胤耳朵尖,听着隔壁低低的聊天声,说:“她们好像在聊你?的过去啊。”

    “没关系。”

    “你?对人姑娘好点,”杜胤语重心长?道,“你?难得碰见?一个互相喜欢的,别伤了?她的心,不然以后真没人要?你?了?。”

    “我知道。”赵兟说,“以前是以前,三十岁的人了?,总不可能还像十几岁时胡来。”

    杜胤说:“我原本真的怕你?要?守着处男之身?到白头了?。”

    赵兟瞥他,“有过经验了?不起?”

    “是挺了?不起的。”杜胤又说,“蒋畅那姑娘看着挺好的,就是冷清了?点。”

    刚认识蒋畅的人,基本上都会有这种感觉。

    她不爱同?人讲话?,话?也不多,接一句答一句的那种被动?,目光浅浅淡淡,不太?把人放在眼里的样子。

    赵兟笑,没解释,她那是怕生,私底下跟颗棉花似的,蓬蓬松松的,又软又好揉。

    也没必要?跟旁人解释,跟她谈恋爱的是他,他了?解就够了?。

    转而?想到,她说暗恋过人,这样的性子,确实难“遂”。

    她当时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却青睡着了?,蒋畅白天在车上睡得比较久,一时没有困意,轻手?轻脚拉开拉链,趿上鞋子。

    回身?看到一个人坐在小马扎上,看着泛着鱼鳞般的光的溪面。

    是赵兟。

    听到声音,他回过头。

    “你?怎么还不睡?”

    “起来有什么事吗?”

    异口同?声。

    赵兟笑笑,轻声回答:“我在想,某人吊我胃口,吊得我睡不着,她却睡得正想,好不公平啊。”

    蒋畅说:“我想去上厕所。”

    他拿起手?电筒,“我陪你?去。”

    远一点的地方有公共厕所,没有路灯,倒是有无数虫子,时不时地突然袭击。

    路偶尔不平,他这回终于光明正大牵着她的手?,绕过各种坎坷。

    蒋畅说:“诓你?的。工作时,班里男生少,我觉得他们好臭,好讨厌,大学我也不参加社团活动?,工作后接触的男性就更少了?。”

    “你?还是心软,担心我彻夜难眠是吗?”

    “你?才不会。”

    一个在名利场混迹多年,险些看破红尘的男人,怎会整日地为爱情忧虑。

    赵兟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怎么知道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