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们?原本是城市里的人,秦叔和秦加的双亲是同事,来高山区援建来着。胡苏姆的居民淳朴友好,他们?待了不少年?。但后来遇上了雪崩,秦加的父母遇难了,也算是因公殉职吧。秦叔收养了小加,两人一直留在胡苏姆,秦叔还当上了镇长。然后病毒爆发?,再往后的事儿,也就千篇一律了。”

    三口之家的成立到倾覆,说起来是寥寥几句话,可在其中的人多背负了多少伤痛和辛苦,外人是无从探知的。

    好在,他们?救回了秦加,把秦叔最后一个亲人送回他身边,让异国?他乡相依为?命的父子俩得以团聚。

    对于夹在生死缝隙中的感染者们?而?言,已经最好的结局了。

    昆特看见麦汀汀听见秦加的经历后低落的模样,有些吃味,小心翼翼地打探:“你……你喜欢他吗?”

    小美人懵懵懂懂重复:“‘喜、欢’……?”

    “我、我是说秦加。”昆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磕碰了起来,“你、你、你……”

    “喜欢的呀。”小美人微笑着回答,并不遮掩。

    这么直白,昆特听着更难过?了,并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

    果然自己还是比不上那家伙么……

    “也、喜欢你。”少年?望向他,圆圆的眼睛宛若纯净无瑕的蓝宝石,不掺丝毫私欲杂质。

    青年?一愣,继而?从脖子红到耳朵根。

    其实?他懂的,小美人的“喜欢”和爱情无关,就像喜欢棘棘果,喜欢一朵花、一片云那样,干净得要?命。

    然而?能?被亲口说出来喜欢,他还是高兴得不得了,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了。

    麦汀汀没注意到他被自己一句话点成木头?的怪异模样,高高举起人鱼幼崽蹭了蹭鼻尖。

    “最、最喜欢崽崽啦。”

    婴儿开心地咯咯笑,奶嘴和鳞片都亮了起来。

    昆特看着他们?亲密无间?的互动,想着,没关系。

    小美人对自己只?是纯粹的友情也没关系。

    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就已经足够。

    废土没有任何娱乐活动,进化出意识们?的丧尸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吃过?饭后就该睡觉了。

    和昆特道了晚安之后,麦汀汀躺在自己的床上,盖着软乎乎的小毯子,有点儿像回到棘棘果旁边的树屋里。

    怀中的麦小么早就睡着了,吐息安稳,时不时嘤咛一句,似乎做着什么梦。

    少年?却有点儿睡不着,脑海中依旧回放着早些时候的画面。

    那时候秦加走到他身边,盯着他洗果子的动作,似乎很有挣扎。

    麦汀汀知道,被阿嬷从精神空间?中抽走「一见钟情」以后,现在的秦加对自己应该很不喜欢才对。

    那为?什么,又?一副很想和自己说话的样子呢?

    青年?沉默半晌,咬了咬牙开口:“你在做什么?”

    少年?看了看自己面前水灵灵的果子,有些不明白,但还是耐心地解释给他听:“洗果果。”

    “……哦。”

    “嗯……”

    “……好吃吗?”

    “嗯……”

    “哦。”

    “……”

    两人就这么一个字一个字地蹦,还都是没什么意义的语气词。

    另一边秦叔和昆特聊得正欢,好似讲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两人的笑声夹杂着小人鱼的奶声奶气在屋子里飘荡,飘到他们?这个沉默的角落,更显尴尬。

    秦加忽然上前一步。

    麦汀汀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过?去的他过?于柔弱无法自保,面对想要?欺负自己的同类、尤其是人高马大的那一群,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能?逃。

    秦加注意到他的躲避,很是沮丧。

    但他还是赌上勇气,孤注一掷地问:“那个,我……可以摸一下你的头?发?吗?”

    小美人的头?发?卷卷蓬蓬的,颜色那么浅,像落着雪。

    他的手?和心都痒酥酥的,好想、好想摸摸看。

    少年?愣了下。

    这样的话,这样的情形,曾经在那个同患难共生死的灰色空间?中,秦加也问过?。

    那时候青年?说,我可不可以抱你一下。

    一瞬间?他仿佛被拉回灰色天空与碧绿迷墙的围城中,梦境与现实?的交点被模糊。

    片刻后,少年?回过?神。

    就像在囚笼里的回答一样,麦汀汀点点头?。

    秦加抬起手?,极谨慎、极轻柔地碰了碰他垂落的发?梢,接着露出一个又?想微笑又?想大哭一场的笑容,慌乱地抬眼,在接触到麦汀汀眼神的刹那,如同触电般猛地缩回手?。

    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冲破枷锁,越过?他超速的假想心跳,飞出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