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少?年忐忑地轻轻唤了一声?。

    那人听见了,转过身。

    他猜得?没错,的确是他认识的这个埃里希。

    然而那双形状和麦小么如出一辙的桃花眼里,却是陌生的情绪。

    王微微蹙着眉:“你是谁?”

    少?年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精神世?界中的记忆是会错置的,王不认识他也很正常。

    问题是,他到底是谁呢?

    是一个其实没做错事、但被?您当做主犯的人类?

    是您儿?子更亲近的那一个无关紧要的侍从?

    听上去都不像埃里希会想得?到的答案。

    “我是……”麦汀汀顿了顿,放弃规规矩矩地回答,转而讲得?模棱两可,“我来,带你回去。”

    他在说?这话的同时,小腿的荆棘攀附至膝上,花儿?悄然绽放,蓝色玻璃丝线穿过沙漠干燥凛冽的风,进入埃里希的思?维。

    埃里希的金眸遥遥望着他,梦呓似的跟着重复。

    “你来……带我回去。”他的眼神从冷漠的戒备,变得?不太清醒,“你是……来救我的吗?”

    想到还在等他回去的崽崽,麦汀汀心中突然有了勇气,向前几?步,来到埃里希面前。

    王比他高?不少?,他需要扬起脸才行,声?音还有些惴惴:“我来,救你。”

    “……是吗。”

    埃里希低下头,他们?的距离很近,触手可及。

    人鱼璀璨的眼眸此刻仿佛有风暴在酝酿,方才还混沌的嗓音骤然沉了下来。

    他揽住少?年的腰,俯身。

    塞壬的歌喉夺走了无辜人类的心魄。

    “——让我看看,你要怎么‘救’我吧。”

    几?乎是一瞬间,金灿灿的沙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之?前那个“消失”的湖泊。

    精神空间随着主人的意志改变,世?界是颠倒的,沙漠其实是海市蜃楼,绿洲才是真实。

    碧色的湖水清澈见底,而他们?早已融入其中。

    尾鳍刺进花蕊时很疼,那是麦汀汀几?乎没有承受过的痛楚。

    过去的十八年里他娇生惯养,娇气又怕疼,很少?有这样的经?历。

    但麦汀汀还是忍住了,只有通过这种方式联结,他的精神力才能更好地与埃里希沟通,让花儿?把?「蓝」带去埃里希暴怒的「红」,发挥出镇静的作用来。

    他疼得?额头上都是汗,可惜湖水中什么都看不出来。

    尽管看起来埃里希掌控着全局,实际上雄性人鱼也并不好过。

    发情期原本就是相?当难捱的过程,叠加药物的双重作用将他本就锐利的精神感?应力更是锤炼得?每一丝都紧绷到了极致。

    有什么晶莹的东西掉了下来,像颗极小的钻石。

    那钻石抖动了一下,滚落进蓝色的花蕊里。

    少?年浑身一颤。

    这和之?前的痛感?都不太一样,好像有什么东西生生嵌入了魂魄中,灼热的怒火舔舐着他小腿上早就闭合的伤口。

    小丧尸咬着牙,不发出声?音,只是努力催生出更多、更多的藤蔓。

    它们?在湖水中飘飘荡荡,最终,像一大丛海藻,将两人温柔地裹在里面。

    他不知道,或者知道却装作不在意的是,从某个时刻起,尽心尽力所做的一切已经?不再是为了「崽崽的爸爸」、或者说?为了「崽崽」。

    是为埃里希·西奥多——与其他任何这一种身份无关。

    只是为了这个人罢了。

    过去在弃星上,他也为许多人施展过疗愈能力,从沈砚心到秦加,他都不遗余力地帮助他们?。

    但没有谁,能让他做到今天这般地步。

    刚成年不久的少?年没有经?历过复杂的爱恨情仇,感?情经?历空白如纸,并不能精准地向自己阐明埃里希不同在哪里。

    他只知晓,他的确和别人都不一样。

    而特?殊是一切爱的起点。

    “……不怕。”

    麦汀汀主动抱住埃里希,就像在其他色彩转轮里抱住年幼的、失去家人的小孩子。

    “……我……”

    成年人鱼回应了这个拥抱,强壮而有力的尾巴紧紧缠着他,从小腿一直到腰。

    埃里希此刻处在失控边缘,或者已经?坠入深渊,根本控制不了合适的力道,像个钢铁铸造出的牢笼。麦汀汀被?他勒得?酸痛不已。

    少?年的眼眸比湖水更蓝,此刻不再是大雾弥漫,水洗过的天空般清亮透彻。

    他抚上人鱼王的脸颊,声?音柔和坚定:“不要怕。”

    王失焦的金眸也看向他。

    “——有我在。”

    麦汀汀捧着他的脸颊,在他的额上轻轻印下一吻,像安慰一个很小的、找不到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