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救了约珥,救了自己,也救了海拉庄园,三桩功勋足够支撑他走?遍四象限,到哪儿都能成?为顶尖的疗愈师了。

    所以,得想个办法把这?人留在自己身边才行……

    埃里希的眸色深了深。

    儿子提醒了他。

    王后,就是个不错的职位。

    不过……

    他看见约珥小小一只崽,力大无穷,竟然能牵着麦汀汀在海水中漂浮起来。

    后者明显很?吃惊,下意?识抓住崽崽的小手,任他带自己转圈圈,一圈一圈转。

    一人一鱼像是在跳什么?小朋友的舞蹈,小的那一个明显玩得很?开心,大的则在短暂的紧张之后也放松下来。

    埃里希甚至没意?识到自己也跟着微笑起来。

    在承担起不得不承担的责任之前,还是先让这?一大一小享受能在一起的每一天吧。

    他们没有待太久。

    今天来到海底,主要的目的是采一些圣卡拉海百合。

    这?种事儿按理是轮不到陛下亲自去做的,不过麦汀汀提了很?想看看约珥的出生的地方,于?是王便亲自带着他俩一起。

    花束都收集到了之后,他们便驱车去了皇家疗养院。

    这?一次陛下莅临并不是私访,而是有提前通报。

    因此,当埃里希进入病房时,艾琳·西奥多已经起身了,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花园发呆。

    “姑姑。”

    随着这?声保持礼节的呼唤,艾琳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陛下。”

    埃里希的发梢还有一点?点?水渍没完全干,他看向艾琳的鱼尾,鳞片已经完全没有光泽了,几乎是蜷曲的,好像马上就要斑驳脱落。

    她在坚持了那么?久之后,终将要走?向生命的尽头。

    埃里希无法描绘此刻心中的情绪。

    他最后的亲人,在可预见的将来,也要离开他了。

    哪怕没有那么?亲密,哪怕一年到头能心平气和坐在一块儿谈话?的机会都少之又少,但那仍是什么?都斩不断的血缘。

    “你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吧。”艾琳说。

    那不是一个问句,而是陈述。

    埃里希点?点?头。

    艾琳的眼神并未有任何波澜:“行了,让他来吧。”

    埃里希转身,冲着虚掩的大门道?:“进来吧。”

    穿着纯白衬衫的少年抱着一捧淡紫色的花束,放轻动作走?进来,好像怕惊扰到什么?似的。

    墙壁、床单、仪器……一切一切都是白色的。

    而他无论?是自身的颜色,还是穿着,都那么?恰到正好地融入。

    麦汀汀看见病床上的人,有那么?一瞬间想起了过去在弃星上受折磨的沈砚心。

    只不过她比沈砚心要幸运许多,起码一直有人给予她最好的医疗条件与最悉心的照顾。

    但他们却同样失去了自由——很?多层面上的。

    麦汀汀在埃里希的示意?下,将那束淡紫的百合放在病床床头,轻轻对病人点?了点?头:“艾琳殿下。”

    “你就是麦汀汀么??”她问。

    “……是的,殿下。”

    “我知道?你的很?多事。”尽管大部分时候她的灵魂仿佛都早已离开这?个世界,但有些事情,她倒是了若指掌,“虽然我很?讨厌人类,但还是要向你道?谢,救了我的庄园。”

    少年有些惶恐,不安地看了眼埃里希,见后者眼中是坚定和鼓励,才小声道?:“……不用谢。”

    艾琳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看着埃里希:“你已经是大人了,你的事情,可以自己决定,不用问我。”

    麦汀汀有点?儿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不过在整个赫特星域,能用这?种语气跟人鱼王说话?的,大概也仅此一人了吧。

    尽管他还不到三十?岁,以人鱼的寿命来说无比年轻,但他在所有人眼中都是至高无上的王,只在她的眼中是孩子——起码曾经是。

    埃里希弯弯嘴角:“那是礼节,姑姑,总是要先过问长辈的。”

    艾琳轻轻叹了口气,没对这?句话?做出什么?评价。

    麦汀汀听得更加一头雾水了。

    他有点?儿想在链接里问问埃里希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忍住了。

    在长辈面前偷偷说小话?,实在不符合埃里希一向遵守的「礼节」。

    埃里希只是看了看他,开口仍然是对艾琳说的:“还有一件事……”

    艾琳动了动手指,似乎想做一个手势,不过终究没有耗费那不必要的力气:“我知道?,克洛伊也在这?里。”

    王垂下眼睛看她:“你想要和她住在一起吗?”

    艾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疲倦地闭上眼。

    有很?长一段时间,麦汀汀几乎以为她没有呼吸了,不住地瞟旁边的检测仪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