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琳的脸色瞬间苍白。

    周羡青眨了一下眼。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居然意外的冷静了下来,不生气了,也不崩溃了。

    他只觉得这个世界怪可笑的。

    “没事,妈,你带偲偲走吧。”他平静的退了半步,“照顾好偲偲就行,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

    姜琳盯着他看了许久,将唇咬的失了颜色。

    “我不要跟哥哥分开!!我不要跟陌生人走!!哥哥!!!哥哥抱抱!!!”

    周偲偲扑上来抱住周羡青的大腿,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周羡青深呼吸。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而后蹲下身,将周偲偲的手扒拉下来。

    “哥哥有事,过阵子去看你,你不是有小天才电话手表吗?跟哥哥联系就是了。”

    最终,凯迪拉克驶离了快捷酒店。

    周羡青站在路边发了会儿呆,他感觉手机震了震,是姜琳给他发来了消息。

    “去跟你爸道个歉,他会原谅你的。”

    周羡青只看了一眼,就将消息删除,转身去酒店前台退了房。

    退房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冷不丁想起了很久之前,沈贺白跟自己说过的话。

    “就是如果有一天你爸不给你钱花了你要怎么办?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周羡青的手一抖。

    那人是个预言家吧。

    给自己敲警钟的时候,愚蠢如自己根本没有get到,还在沾沾自喜。

    他就是一个没有脑子的富二代,一个米虫,一个废物。

    他捏着手机,右上角的电量已经不多了,他没有带移动充。

    他的手指悬在了eternal的微信头像上,始终没有按下去,心底被莫大的羞愧盈满。

    周羡青的自怨自艾并没有维持太久。

    姜琳和周偲偲有了归宿,也算是了却了他的一桩心事,况且姜琳还给他打了些钱,虽然不多,但让他不至于立刻饿死,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租了个充电宝,给卓丽君发了消息过去。

    对于他的突然联系,卓丽君深感意外。

    “你为什么会突然——”

    “家逢变故。”周羡青说:“你之前说的那个传媒公司的签约”

    “过去太久了吧。”卓丽君有些无奈,“你当时没有回应,人家就签了别人,机会这种事情,稍纵即逝。”

    周羡青垂目,轻轻的“嗯”了一声。

    他不怪别人,只怪当时的自己没有丝毫的忧患意识,活在一片安乐的沾沾自喜里。

    “那你们艺术中心招人么?”他问:“助理什么的。”

    “你还没成年呢孩子,我们这里招老师至少得是研究生。”卓丽君说:“你很急着用钱吗?”

    “嗯。”周羡青不置可否。

    卓丽君想了想。

    “我这里倒是有一份工作,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什么工作,你说。”周羡青迫不及待道。

    “酒吧驻唱。”卓丽君说:“我朋友开的私人小酒吧,对各方面条件没那么苛刻,但是不在宁城,你恐怕不能接受——”

    “我能接受。”周羡青说。

    “你能?”卓丽君说:“你可能短时间之内回不了家,在辽城那边——”

    我哪还有家。

    周羡青心想。

    “我可以接受。”他说。

    -

    两天后,周羡青就踏上了去辽城的火车。

    他谁也没有告诉,谁也不想联系。

    他不想让这么狼狈的自己出现在任何一个熟悉的人面前。

    很巧的事,他的手机也在这趟铁皮火车上被偷了。

    就仿佛是老天铁了心的要让他跟过去的自己说再见。

    辽城比虞城入冬早,周羡青落地后差点儿没冻死在原地,他的薄外套根本派不上用场,他就这么顶着凛冽的凤,拖着行李箱,去往目的地。

    卓丽君没有骗他,他确实在那个不起眼的小酒吧找到了一份工作。

    但薪水非常感人。

    周羡青想起他从前跟王伟哲他们出去玩儿,在某知名西餐厅打卡,三个人一顿饭就吃了这么多钱。

    然而这却是他一个月的薪水。

    工作时间都在深夜,这嘈杂的小酒吧里三教九流人来人往,烟酒声色。

    周羡青努力让自己适应。

    他从前玩儿音乐很随性,是为了找乐子,然而现在,他的爱好被套上了枷锁。

    歌曲唱欢了要被骂,唱悲了也要被骂,有人心情不好会朝他扔香烟头,也有人会用莫测的眼光注视着他,从他身上汲取一些阴暗的能量。

    从前周羡青觉得自己的外表是炫耀的资本,但现如今,骚扰他的人不在少数,男男女女都有,甚者有人会直接上手对他揩油,言辞污秽。

    周羡青反抗过几次,他逃脱了顾客的魔爪,最终逃脱不了老板的魔爪,老板全然不会因为远在天边的卓丽君而给他丝毫面子,甚至冲他抄过搬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