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多意外(6)

    周徐礼醒来是在第二天早上,身上的红疹消退不少,嗓子依旧有些哑,他半撑着床板坐起身,皱眉打量周围的环境。

    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蜷缩着一团不明大型生物,头发乱糟糟的盖住额头,脖子歪成奇怪的形状,睡得很难受。

    吴凌被饿醒,揉了揉空瘪的肚子,抬起头看见床上的男人慢条斯理脱掉身上的病号服,衣襟大敞开,结实却不夸张的腹肌紧紧绷着。

    周徐礼见他醒了,昨晚麻烦你了。

    吴凌顿了两秒,连忙摆手,是陆姐送您来的,我顶多算是个陪同。

    周徐礼动作停住,侧目沉默地环视一周病房,她呢?

    吴凌眨眨眼,谁?

    陆宜宁。他咬字清晰念出这个名字,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舌尖上那股酒精味还没有消散。

    吴凌:哦,陆姐几小时前接了个电话赶着回去了。

    周徐礼皱眉将身上的病号服脱下,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呛鼻。床头叠放着他的衬衫和衣裤,上面的压出的褶皱都被细心捋平。

    吴凌深知自家老师的脾气,不太习惯别人动他的东西,特别是贴身的衣物。

    昨晚跟着小护士去交款,回来时陆宜宁已经整理好一切,外表看起来是个千金小姐,谁想整理衣物这种事做得比谁都顺手。

    周徐礼凉淡的视线扫过来,也是她整理的?

    是的。吴凌脑子昏昏沉沉,仔细想了想,哦,陆姐还问我宝宝是谁,我喝的太醉了,现在想不起来回答的什么。

    周徐礼眉目松动,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手指,从冗杂的思绪中拨茧抽丝,终于寻到痕迹。

    昨晚,手指碰到女孩柔软的发丝,触感分明,和小猫的毛发感觉不同。

    他轻叹口气,伸手捋起额前垂落的碎发,指尖传来异样感,微微收紧指腹,最后松开手走去病房的内置卫生间洗漱。

    打车回到云山客栈,司机怨声载道,途径荒漠地带,他新换的轮胎要磨去一层皮。

    周徐礼下车时,将钱夹里的几张现金抽出来递过去,够了吗?

    司机一噎,视线上下打转几圈,够,够了。

    走进大堂,两人被门口的摄影器材拦住步子。林晋安楼上楼下跑着收拾行李,上楼时木质地板颤了几颤,发出吱嘎吱嘎的刺耳响声。

    大堂里还有沈栖,低头吃面,手边放着一瓶鲜红的辣椒油。

    这会儿学生们都在收拾行李,她坐在那,倒显得有些拘谨。

    周徐礼移开目光,抄在兜里的手指拿出,绕过地上的大包小包准备往楼上走时,看到倚在拐角处清点物品的人。

    陆宜宁怀里抱了个厚本子,拿笔一项一项勾画,纸业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她懒洋洋打着呵欠,眼睑下方的黑眼圈很重。

    周徐礼脚尖一旋,不知怎得,鬼使神差走到她面前,需要帮忙吗?

    陆宜宁眯了眯眼,指腹蹭去眼角的泪渍,周老师你回来了啊。

    大堂寂静无声,两人的音量不算大,但依旧清晰可闻。坐在不远处座位上的沈栖明显脊背一僵,慢慢转过头小心翼翼看了他们一眼。

    陆宜宁和她的视线在空中撞上,故意拔高音量道:您已经全好了吗?酒精过敏还喝酒,以后要注意点啊。

    沈栖:

    她抿紧唇,饭也吃不下去了,经过周徐礼身边,颤巍巍抬起头,声音愈发细微,周老师,昨天我不是故意的。

    话音刚落,陆宜宁面无表情问:沈同学,你是学中文的,‘故意’是什么意思你不清楚?

    沈栖气急,眼眶逼的通红,这次不装了,是真的要哭出来。小姑娘长得清秀无害,眼眶一红,以为所有人都能心软。

    陆宜宁装模作样滑动手机屏幕,我看看我把文件存到哪个盘里了

    沈栖立刻收敛起神色,毕恭毕敬弯腰道歉:对不起周老师,我以后不会再纠缠您了。

    说完,转身捂着脸跑上二楼。

    陆宜宁轻声笑了几下,指尖灵活地转动手机,是不是太强硬了些,又不是她们间的恩怨,再说人周徐礼有喜欢的人了,她算老几。

    太自说自话了。

    周徐礼察觉出沈栖的反常,垂眸和身边的人四目相对。女人低垂着眼,眉梢处不经意流露出的笑意瞬间敛起,嘴角抿住,顿在那在想什么。

    片刻,陆宜宁语重心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突然释然了,我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知恩图报的君子,不过道谢的话不用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