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路灯照射下,陆宜宁的表情晦明难辨,她垂着头,用力搓了搓衬衫下摆蹭上的污泥。

    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干净一点。

    这一幕落到周徐礼眼中,莫名的,有点揪心。

    还有点,其他的感觉。他从未感受过这种从心底蔓延出来的酸涩,觉得这一幕是刺眼的,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她不该是孤独狼狈的。

    陆宜宁使劲搓了下衣服上的脏污,但不见效果,泄气般地松开手。

    这个时间段不太好打车,等了五分钟,没看到一辆计程车。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怜悯,一眨眼的功夫,路口驶进空闲的车辆,她伸出手想示意司机,然而下一秒,面前拢下一片阴影。

    再然后,她伸出的手被人中途截住。

    男人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捏住她的手腕,指腹温热,带起一阵火苗,仿佛有治愈效果,几秒钟,将她心中所有的难受全部驱除。

    周徐礼沉声道:太晚了,你自己回去,我不放心。

    不是你自己回去,不太安全。

    陆宜宁心绪漏了半拍。

    他在关心她,不是出于道德观念或是良好的家教人品。

    只是,单纯的关心她。

    -

    一路沉默,陆宜宁从上车开始一直看着窗外,驶进她所住的小区门口,执勤的老大爷看到熟悉的车辆,这次没有多问直接放行。

    停在公寓楼下,车顶灯亮起,暖黄色的灯光铺落而下,将车厢中的黑暗与外界完全隔绝开。

    陆宜宁解开安全带,手指摸向车门,忽然想起来没正经道谢,今天,谢谢你。

    周徐礼轻嗯了一声,不紧不慢叫住她,表情意味深长,陆宜宁,我帮你打架了。

    一句谢谢,似乎真的不太够分量。

    陆宜宁思忖半晌,试探地问:改天我请你吃饭?

    周徐礼侧目,微微笑了下,后天有空吗?

    明天去林嘉的杂志社进行印刷前的最后一次确认程序,再往后排就是下周的工作了。陆宜宁不得不佩服眼前这男人,时间一掐一个准,她这两天的确是闲人一枚。

    周徐礼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敲动,声音浸在夜色中,愈发低沉悦耳。

    最近宝宝有点消化不良,但是明天我要出差去京州,没人陪她去医院。他话语一顿,微不可察叹口气,所以,想拜托你带她去看看。

    陆宜宁指尖抵住嘴唇,努力控制疯狂上扬的嘴角弧度,你是在请求我吗?

    男人挑了下眉不置可否,打开置物台的抽屉,在其中翻找出一张名片。花花绿绿的表面,用艺术字写着瑞希宠物医院几个大字,太浮夸,简直没眼看。

    这个名片设计师可以下岗了。

    陆宜宁捏着卡片大致浏览,漆黑的眼睛抬起看他,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了。

    和周徐礼约定好明天晚上的见面时间,陆宜宁一改悲痛欲绝的神情,步履轻快上楼。

    电梯到达相应楼层,哼着曲摸向口袋找钥匙。

    口袋里空空如也,只有两个一块钱的硬币。

    她目光稍滞,慢吞吞搜索了身上所有的口袋后,突然回想起钥匙一直放在随身的小包里,而小包被她一气之下扔在了车上。

    现在,那辆被题字sb的车,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已经到了郊区的车行。

    另一侧,周徐礼临时接到院里的电话,内容与明天学校交流的活动有关。

    院长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让他好好休息。周徐礼挂断电话,习惯性抬头看向顶层,过去十分钟,上面还没有亮灯。

    他皱眉,翻出某人的号码拨过去。

    几秒钟后,那端接通。

    还没回去吗?周徐礼轻靠住椅背,伸手捏了捏发涨的眉心,看到你家的灯还没亮。

    陆宜宁捂着脸略感丢人,盯着屏幕好半晌,差点把手机从窗户扔下去。

    作为一个二十三岁的成年女性,忘记带钥匙这种事。

    简直!太丢人了!!!

    她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回复:我家的灯坏了,不是大问题。

    周徐礼不疑有他,漆黑狭长的眼略微眯起,需要帮忙换灯泡吗?

    陆宜宁牙齿咬住下唇,悄悄凑到窗户边探头望过去,离得太远,她看不清车里的情景,不等她收回视线,手机里传出男人的声音:

    我看到你了,在走廊里。

    陆宜宁扒了扒头发,索性也不藏了,那什么,我的钥匙扔车里了,暂时进不去家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