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的语气,好像是我欺负了他。”林宴迟道。

    贺寒生的声音沉了一些。“当然不是这样。这事儿怪我。我没想到蒋源这么疯。但是宴宴——”

    “我说过我很严格。我没有直接给他蹭论文的打算,也没有这样的道理。所以我把以前做过的项目的数据给到了蒋源,打算考考他水平,再根据他的水平,决定把什么项目分给他。他必须要真的参与了项目,我才会加他的名字。

    “但我直接这么告诉他,他恐怕不会同意,所以我暂时什么都没说。至于他问我那几个问题,我之所以那样回答,是因为你说过,你和蒋家有生意上的往来。我说些场面话敷衍他,免得两边闹得不好看而已。我没想到,他会把录音录下来……”

    林宴迟道,“所以其实是你骗了我。蒋源是你的情人,是么?否则他闹这一出是为什么?”

    贺寒生当然知道这事是蒋源争风吃醋而惹出来的。

    是蒋源挑起了一切,是他的录音,也是他雇的水军,他想败坏林宴迟的名声。

    但林宴迟反应之迅速,应对之果断,扭转局势之快,难免有些超出贺寒生的想象。

    林宴迟简直像是故意的——

    他早就知道蒋源打什么主意,所以给了他一篇发表过的论文忽悠他。

    蒋源如果真是抱着蹭论文、求学考研的目的来的,他多少会上点心,但凡他多看两眼项目,再上网查一查,也就不会中招。

    然而他一开始目的就只是想从林宴迟那里套话录音而已。

    并且在他的预设里,林宴迟在科研以外的事情上很愚钝,也很忠于贺寒生、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完全按他的指令行事。蒋源有这样的认知,于是轻易上了当。

    可如果林宴迟真是故意的,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早就知道贺寒生和蒋源的关系;意味着他很了解蒋源的性格脾气乃至智商,早就对他做过调查;还意味着他根本没有听贺寒生的话,甚至他一直在贺寒生面前伪装、演戏。

    然而贺寒生根本不敢往这个角度深想。

    林宴迟一直骗自己。

    贺寒生光是想到这个可能,头皮就开始发麻。

    什么样的人能装19年?

    他本能地将这个可能排除了。

    尽管如此,贺寒生仍是感觉不安,于是打了这个电话,是想确认林宴迟的真实想法。

    林宴迟刚才的解释非常完美,他找不出破绽。真要论错处,也都是他和蒋源的。

    贺寒生几乎哑然。

    沉默了好一会儿,林宴迟故意问他:“你打这个电话,该不会是为了质问我?你相信蒋源,而不是我?”

    贺寒生立刻否认。“当然不是。”

    林宴迟一手拎着手机,一手给容还打了个手势。

    容还懂得他的意思,当即将车停在了湖边。

    林宴迟便侧过头,望向了窗外的雨,以及雨帘背后的湖。

    此刻天地都灰蒙蒙的,就像是一直遮在他眼前的迷雾。

    把手机握紧了一些,林宴迟道:“寒哥,我问你一个问题吧。”

    “你有什么想问的?”

    贺寒生莫名感觉胸口有股燥意,抬手松开了脖颈前的领带。

    林宴迟按下车窗,伸出手,感到微凉的雨落在掌心。

    “妈对乔北桥的怀疑,你应该知道。而乔北桥是蒋源的姐夫。那么……你为什么会和蒋源在一起?按理,你也很在乎那场空难,很在乎……贺恒。”

    贺寒生一愣,一时间没有搞明白林宴迟说这话的意思,于是下意识说出一句:

    “这话是从何说起?贺恒是贺恒,蒋源是蒋源,宴宴你——”

    “我没有其他问题了。再见。”

    林宴迟挂了电话。

    坐在副驾驶座上,他迅速地关机,取出磁卡,然后抛出一个抛物线,将磁卡扔进了湖中。

    天上有雨,湖面有雾,磁卡落水时的涟漪都叫人看不见。

    收回视线,林宴迟重新将车窗关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容还问:“老师,所以你想去哪儿?”

    林宴迟侧过头对上容还的目光,半晌后轻轻笑着道:

    “回家。我的意思是……回贺家。不过不着急,慢慢开。我们可以先看看风景,找地方吃个晚饭,最后再回去。”

    ·

    另一边。贺寒生有紧急公事要处理,便差司机张耀跑了趟腿,把蒋源找了过来。

    蒋源到的时候,贺寒生还在忙,于是他在总裁办公室后方的休息间里瞎转悠,冷不防他瞥见了一瓶红酒——

    贺寒生不喝这个牌子的酒,这里为什么会有?

    该不会这是林宴迟喝的?他经常来这里?

    蒋源正生着林宴迟的气,当即把这瓶酒打了开来。

    等他喝下半杯酒的时候,贺寒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