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抱歉。都是假的。是赫艳编的。她甚至为此咨询了专业的心理医生。”

    “啪”得一下,林宴迟再次关闭了麦克风,只因他几乎无法再以正常的语调开口说话。

    他不愿被外人,比如眼前这个侦探听出他话语里隐藏的脆弱。

    9岁那年,他在病房里见到了15岁的贺寒生。

    当时的贺寒生多么温柔,对他又有多好?

    林宴迟记得清楚,那会儿他对自己说了很多话——

    “我救下你的时候,你脖子上挂着这个。”

    “照片做了防水,没遭到太大破坏,不过边角地方还是有损毁,我就找人帮你做了修复。”

    “照片后面有一个‘晚’字。你父母的年纪看上去不小了,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你这孩子来得太晚。”

    “‘迟’就是晚的意思。另外我猜,他们本来想用日字头的‘晏’字。因为‘晏’也是有‘晚’的意思。”

    “我甚至查到,你父母最初给你取的名字就是‘林晚’,后来可能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或者更适合女孩儿,他们才给你改名为林宴迟。”

    “你不用改名换姓。宴宴,你可以有怀念父母的权力。他们人已经不在了,这个姓就会是你和他们的唯一联系,我不会剥夺。”

    ……

    字字句句,言犹在耳。

    9岁的林宴迟想,他运气怎么那么好,竟能遇到这样好的一个人?

    这个人长得好看,家世好,脾气性格更是好到无以复加……

    为了这个人,他愿意去做那些智商测试。为了这个人,他想要去到贺家,陪着他生活。

    那个时候林宴迟年纪太小,对贺寒生的好感还很朦胧,还没有酝酿成后来深刻的喜欢。

    但自那开始的很多年里,他的目光就一直追逐着贺寒生了,就像飞虫在本能地追逐着光。

    可现在林宴迟28岁了。

    那些曾让9岁的他感动到无以复加的话,化作了19年后的一把把刀,一下又一下,将他刺得体无完肤,遍体鳞伤。

    林宴迟感到不可置信。

    他抬起控制不住颤抖的手,操控起手边的屏幕。

    【执行命令——重复分析测试对象的脑成像】

    一分钟后。

    【系统判定:测试对象没有说谎】

    不愿相信。

    怎么肯相信。

    【执行命令——重复分析测试对象的脑成像】

    一分钟后。

    【系统判定:测试对象没有说谎】

    林宴迟改数据、改了模型规则。

    【执行命令——重复分析测试对象的脑成像】

    一分钟后。

    【系统判定:测试对象没有说谎】

    ……

    【测试对象没有说谎】

    【测试对象没有说谎】

    【测试对象没有说谎】

    ……

    这句话一次又一次机械般地在林宴迟眼前重复。

    他像是站成了一座雕塑,也像是全身都被冻住了。

    他早就知道自己是赫艳复仇的棋子。

    但他没有想到,他生活在彻头彻尾的谎言里。

    他没有想到,从在医院见到贺寒生的那一刻,贺寒生就已经开始骗自己。

    他没有想到,活了这么久,马上就快要到三十岁了,可他连自己到底是谁都不知道。

    房门被敲响三下,继而有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是容还来了。

    林宴迟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容还走到了自己身边,再将自己的手握紧。

    林宴迟的手冷得厉害,容还便端起他的手,用两只手来回擦着,似乎想让他暖和一些。

    容还没有多说一句话,单只是这么陪着林宴迟。

    时间久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发现林宴迟的双腿有点发抖,容还赶紧抱起他去到了旁边的沙发上,而后继续紧紧攥住他的手,像是担心自己一松开,他就会消失不见。

    又过了许久,一直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的林宴迟总算动了起来。

    他先是抬起眼眸看向了容还,朝他摇摇头,像是在告诉他别为自己担心。

    紧接着他的面容恢复了平素的冷静与从容,迅速拿出手机,给赫艳打了一个电话。

    “喂,宴宴?怎么了?”赫艳问。

    林宴迟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有了蒋源的帮忙,最近我的项目有了重大进展。”

    “哦?具体是什么进展?”

    赫艳的声音明显激动了起来,隔着电话,林宴迟能听到她清晰可闻的、显得很急促的呼吸声。

    “不直接接触大脑,也无需往里面放入神经芯片之类的装置,我也能直接影响一个人的意识。”

    林宴迟随口扯谎道,“这与我预料得不一样。我以为‘读心’能先成功,没想到先成功的竟然是……我们需要通过‘读心’,才能搞清楚乔北桥的思维和记忆,看他曾经到底在那场空难里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