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了天,你不应该是发现自己喜欢上林老师了么?找我干什么?我可不吃回头草。”蒋源的语气有些故作夸张。

    “少来。”贺寒生道,“他的事,你知道多少?最近你们常在一起,你知道他找上谁了吗?”

    蒋源不过沉默了数秒,贺寒生就已经有了肯定答案。“所以你知道。”

    蒋源:“诶?不是……你挺聪明挺敏锐的嘛!那为什么还会被林老师骗那么久?”

    “所以,那个人是谁?”

    “当然是我咯。林老师喜欢上我了,你气不气?”

    “给我好好说话!”

    “哎呀我在度假呢,我这里信号不好,我先挂了啊……”

    “蒋源,你之前说你把我当替身,是吧?多谢你的提醒,我顺手去查了一下这个人,那个人叫姜恨,是不是?

    “忽然想起来,我认识这个人,知道他的一点事。”

    贺寒生说完这话,听见蒋源那边连呼吸频率都变了。

    “贺寒生你……”

    “你现在立刻过来。关于林宴迟,以及和他搞在一起的那个人,把你知道的通通告诉我。别想着对林宴迟通风报信。你敢多半句嘴,跟姜恨有关的秘密,你半个字都不会从我这里知道。”

    第45章

    三楼卧室内, 林宴迟走到窗边往下看,看见了守在那里的数个保镖。

    保镖们也抬头看到了他,他们表情很严肃, 立刻架好了可以保护人坠落的救生垫不说,还迅速调整好队形严阵以待, 像是在担心林宴迟会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跳窗。

    林宴迟平静地看他们一眼,直接拉上了窗帘眼不见为净。

    之后他靠窗站了一会儿,走到床头关闭了大灯, 转而打开了那种能在天花板、墙、乃至地面投射出海浪般水波纹的氛围灯。

    他曾恨极了这种灯, 于是带着某种微妙复杂的心理, 特意在这种氛围灯里和容还做了一次。

    不知道是因为这个,是因为他昨天已经发泄了足够多的情绪,抑或是二者兼而有之,如今再看到这种氛围灯时,他的心情相对平静了一些。

    但这也是一些而已。

    当林宴迟躺在床上, 眼睁睁看着那些海水在眼前蔓延开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是很快,手指也不自觉扣紧了床单。

    说起来, 虽然他已经知道真相——空难是意外, 不是人为——但这么多年以来, 赫艳对他造成的潜移默化、无孔不入的影响,不会因为他知道这个事实,就一下子烟消云散。

    知道真相后, 他只是少了一个仇人, 少了一个需要的报复对象而已。

    可他依然是那场空难的唯一一个幸存者。

    他依然要为那死去的一百余人负责。

    作为老天选中的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 他的身上带着某种使命。

    他努力学习,用心科研, 力所能及地做一些公益项目,试图成为一个对社会、对这个世界有用的人。

    但这些目标终究还是太虚了,无法真正安抚他内心深处的不安。

    上天让他活下来,总该有个“非他不可”的理由。找不到那个理由,他将寝食难安。

    后来他总算找到了那个理由——他在赫艳的影响下找到了自己这辈子的一个重要使命,他要找出真正的制造空难的嫌疑人,为那一百多个遇难者复仇。

    然而现在他不需要复仇了,这个使命也就不复存在。

    为之努力了这么多年的目标,突然变得不再是目标,这让林宴迟觉得茫然。

    他躺在床上,看着深蓝色的波纹在眼前摇摇晃晃,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那片大海。

    他像当年一样迷失在了海里,在这一瞬间竟有些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现在他决定彻底挥别过去。

    可然后呢?

    在离开贺寒生后,他要解决琼华、乔北桥、孟景浩的问题,可再往后呢,他该做什么?

    “林宴迟”是贺寒生给他编的名字。他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他的父母是谁?他来自何处?又该去向哪里?

    就在这个时候,林宴迟忽然想到了容还。

    在贺寒生之后,他不会再把任何人看做是拯救自己的人。

    此刻他想到容还,也只是单纯地想到了,并没有把他看做是能拯救自己的人。

    容还似乎也没有这么想,他单单想陪着林宴迟而已。

    这种分寸感让林宴迟觉得窝心而又温暖。

    顺着洋流漂流的时候,被人救上岸,确实是一个选项。

    但林宴迟现在发现,找一个人陪着一起在海里飘向未知的远方,也许不失为另一个好的选择。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救赎?

    谈救赎太奢侈了。

    对于林宴迟来说,一丁点温暖和认同,已足够他走很远。

    林宴迟拿出手机,正要给容还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