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为我也许原本只喜欢女孩子,等我恢复所谓的‘正常’性向之后,回想起你我之间的这些记忆,会感到膈应。就算真的是这样,那也是我真实经历过的回忆。没有人有权力将它抹去,哪怕是你。

    “何况你曾说过,那些发生过的事情,哪怕被人遗忘了,仍然会在人的潜意识里留下影响。现在没有人有这个本事彻底将意识规则摸清楚,继而将这些潜意识里的影响完全消除。所以这个举动本身也没有意义。

    “因此,你不许抹除我的记忆,不许背着我悄悄跑掉……凡是跟我们两个人有关的事,不许瞒着我独自做决定。否则——”

    “否则怎么样?”林宴迟问他这话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

    容还道:“否则你欠我太多,这一辈子都还不清。到时候我不会原谅你。”

    与容还对视半晌,林宴迟笑了,笑得有些如释重负。

    “好。我知道了。我不会……不会再做自私的决定。”

    林宴迟的声音很郑重,“谢谢你,容还。”

    他想,这世上果然还是容还最懂他,最能触碰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也最能懂得他真正的顾虑。

    可他不免又想,容还之所以懂他,只是因为孟景浩的液体芯片。

    也许没有那芯片,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所有跟容还有关的美好,就像是一场镜中之花,水中之月。

    容还好像连他的这点想法都捕捉到了。

    于是林宴迟听见他在自己的耳边说:“老师,就算是梦也不要紧。如果你感到高兴,为什么不让这场梦持续得久一点?你可以让它久一点。”

    年轻人深沉有磁性的声音就这么在耳边响起,霎时间,林宴迟的心脏狠狠一跳。

    耳朵根就这样泛了红,林宴迟微微呼出一口气,然后侧过头,抬起双眸,对上了容还那双漂亮而又深邃的眼睛。

    林宴迟人生的最大迷雾已经揭开了,他也总算赌赢了一场对局,让自己逃了出来,不至终身被囚禁。

    可他似乎并没有因此变得更清醒。

    前半生已经尘埃落定,可人生的后半截路该怎么走,他还不太确定。

    不过这一刻的他也不是很想清醒。

    于是他点点头,笑着对容还道:“好。”

    容还也微微一笑,然后勾起林宴迟的下巴吻了上去。

    这次的亲吻并没有维持太久。

    因为很快贺寒生就在外面敲了门。

    待敲门声落下,容还用鼻尖抵着林宴迟的鼻尖。

    “现在能不能留下痕迹?”

    知道他在开玩笑,林宴迟纵容一笑,主动上前在他的唇角轻轻咬了一下。

    “好。老师给我的这个记号,我会一直记得的。”

    容还站起身,郑重地在林宴迟的眉心印下一个吻,再给了他一个拥抱,这才起身离开。

    贺寒生回到这个机舱之后,发现林宴迟明显变高兴了,好像想通了什么郁结似的。

    他皱着眉坐下,脸色不太好看,过了一会儿还重重叹了一口气。

    林宴迟瞥他一眼,好似看出什么来,把手里的书递给他。

    贺寒生不解。“干嘛?”

    林宴迟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以前我发现你又找了什么情人的时候,就强迫自己看书转移注意力。这可能也是我成绩一直很稳的原因之一。总之,看书的时候,看着看着,人就不会想那么多了,最后会觉得学习比谈恋爱有意思很多。你要不要试试?”

    “我需要你给我出主意?”贺寒生脸更黑了,“林宴迟,你埋汰我呢是吧?”

    “……真不是。”林宴迟道,“我如果生你的气,想攻击你,我会直接说,犯不着比喻,不必指桑骂槐,也不至于阴阳怪气。

    “我很诚心的。这个方法确实很好,试试?”

    贺寒生把书扔还给林宴迟。“闭嘴。再说话把你扔到后面机舱去。”

    林宴迟:“……”

    又一个月后,林宴迟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容还那边的任务也顺利完成,两个人决定在这日解决“液体芯片”的事。

    这个微小手术就设在容还的那间小公寓里。

    给他注入麻醉后,林宴迟注视着他陷入沉睡。

    那一瞬,林宴迟想到了很多。

    出现他脑中的第一幕,是那个炎热的夏季午后,他在汽车里听到了一个如清泉般好听的声音。

    然后他走下车,跟着那个高大的背影走向警署的会议室。

    最初他以为那是他们的初见。

    后来他发现自己误会了,又以为他们的初见是在贺家老宅的回廊里。

    可现在他才知道,他们在更早的时候就相遇了。

    荒凉的、杳无人烟的山上,宽大漏风的帐篷里,9岁时他抱起了3岁容还,给他做吃的,给他弄热水喝,并不停祈祷着,希望已成了疯子的孟景浩不会对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下手。